烧仙草奶茶

(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作为一个在海外读书的湖南孩子,我最近总是想念辣椒炒肉。要青椒,放白木耳,但又不能太辣,我吃不了太辣的。

于是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写过的一个合集,叫《味蕾·斯人》。那是我初中的时候,第一次用手机写作。那个时候的笔名还叫“秋月白”——“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不过因为学业太忙,就只写了两篇,有一篇后来还遗失了。当时我还手绘了插图。

于是我突发奇想,何不重启这个系列呢?人活一世,总离不开吃。就像普鲁斯特的玛德琳蛋糕一样,味觉有时承载的,不光是对食物本身的品鉴,更是对人和事的记忆。

那么,就从我初三时写的《烧仙草奶茶》开始吧!这是这个系列的第一篇。文笔很稚嫩,看得出是一个孩子写的。】


《烧仙草奶茶》正文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到目前唯一一次喝烧仙草奶茶。

我不能不想念我们的美术老师,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便认为,她是我见过的最知性优雅的老师了。她的面庞是那样精致,妆容化得恰到好处,既不敷衍也不显得妖艳。一头齐腰的大波浪卷,为她填了几分民国风韵。她说话轻言细语,总是微笑着。

每节美术课,我不像其他同学一样为了多写几分钟作业而踩点到达,总是早早地来到美术教室,这样就能跟她在一起多待一会了。我会与她讨论一些我以前在杂志上了解到的一些画作、画家或者艺术风格,从梵高说到莫奈,从洛可可聊到印象派。有时她想给我一根棒棒糖,但我总是低声谢绝,因为不太好意思拿老师的东西。她还说:“我这里有一组著名的裸体素材的油画,真的非常美,想给你们看,但就怕有些同学想多了。”不过这个想法她从未在课堂上提起过。

后来要准备艺术中考了,她总是很忙。每次课前,她都在和别的老师说话或接电话,我只是听着她说的我听不懂的方言,在一旁默默地把一叠卷子发到每个人桌上。想跟她说句话也成了一种奢望。不过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失落的,还是坚持每次第一个到教室,这似乎成了一种信念。 等卷子发完了,她一声令下,我才打开门,看着同学们像潮水一般涌进。

那是最后一堂美术课,我照样去得很早。她见到我,指着旁边一张桌子说:“我今天特意买了两杯烧仙草,一会下课你把它提走。对了,要悄悄地,别被别的同学看见了。"那是一个精致的白色纸袋,装着一杯奶茶、一根吸管、一把塑料勺。我的本能反应自然是推辞。但看着她的笑容,我又语无伦次: "这......我没有时间喝呀。”我声音很小,甚至有些颤抖, 因为几乎没有那个老师对我说过“特意”二字,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我承受不起。“没关系啦,下课记得把它提走噢。”她眨了眨右眼,那一抹微笑最是动人。我推脱不过,便接受了。

下课了,我小心翼翼地提着那个纸袋,像提着一份沉甸甸的关爱,又怕被别的同学看见了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是用校服遮住。回到座位上,我悄悄地拿出那杯奶茶,那浅棕色的液体中浮动着绿色的葡萄干,沉在底部的是黑色块状的烧仙草、白色的椰果,非常梦幻和诱人,像一个神秘的梦境。我突然有了非常想喝的欲望。我插入吸管,轻轻一吸,奶茶香在唇齿间回淌。多么新奇的味道!烧仙草的Q弹,椰果的嚼劲,葡萄干的酸甜,都像是初恋般的美好。我抬起头,感觉世界都变得明朗了,像坐在一朵幸福的云上。想围着校园小跑一圈,让裤脚沾上花草的清香, 让每一棵树都分享到我此刻的幸福。又好想冲向那摩肩接踵的人群,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美丽的身影,再向她喊一声“谢谢”,然后,快速转过身离开。

现在,只要在奶茶店的单子上看到"烧仙草”,我总会想起我的美术老师, 想起她的温柔、她的微笑, 想起我人生中的第一杯烧仙草奶茶——那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奶茶。


【现在的我,回想起那个时候,只感觉我是多么的幸运。在最不懂人心的年纪,遇到过愿意呵护我的单纯的人。我没有和我的美术老师加过联系方式,后来回初中看过几次老师,也没有见到她。给她写的信,一直都没有送出去,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落灰。但幸好,这个故事留下来了。还能让我看见,能让许许多多的人看见。

这个故事刚写成的时候,有一个女生说:“我以后喝烧仙草奶茶,都会想起你这个故事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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