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们都对生活做出好多计划,但老天爷同意几个?
活着就是这么拧巴——―当你发现老爷子在天上拒绝了你,把你从七彩云端一巴掌踹到臭水沟里的时候,你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作“胳膊拧不过大腿”。
话说我驾驶齐柏林飞艇、带着黄警官,慢慢靠近那颗黑黢黢的小行星―――自转不是问题,角度不是问题,速度也不是问题,问题是这颗小行星上就没有个平整地儿。
我开着飞船疯狂地绕着小行星转圈,最后终于在长形土豆的一端,发现了一个低地平原,于是我徐徐减速、慢慢降落,把齐柏林飞艇稳稳地停在地面上,打开了舱门。
“我来拿装备!”胖警察突然如此积极主动,令我措手不及。
“把激光枪给我吧。”我一伸手。
“那哪行!”胖子满脸认真,“您是长官,怎么能叫您干这些粗活儿呢?”
“你不是怕我打死你吧?”我冷笑起来,一层疑云掠过我的脑海。
“哪的话!”胖警察脸红了,说话直喷吐沫星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当初是我犯浑,当街朝您开枪,不过幸亏枪法太烂,没伤着您贵体,否则我一辈子活不安宁!这回您放心,我就是您的一杆枪,绝对指哪打哪,保证完成任务,给炊事班争光!”
胖子这话很到位,有觉悟,我挺满意,于是我提议登陆,不想他毕恭毕敬地说:
“长官先请!”
哇,就这一句,说得我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就好像吃烤串时来了口冰镇啤酒。
我瞧着他那三百斤真诚的脸,笑了,心说不愧是高德警局来的人,知书达礼,看来以前我们的误会太深了,于是我轻轻迈开腿,踏上小行星灰不溜秋的地表。
就在我的前脚尖刚落地、激起第一抹尘土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舱门被关上了。
“喂!”我冲上去拍着窗户大叫。
我以为是机械故障,怕黄警官一个人在里面惊慌,我嚷嚷说不要怕,我告诉你开仓密码……却不料胖警察的大脸默默出现在舷窗上,面无表情帝朝我露出狰狞的笑。
我张嘴结舌:这绝不是一次事故!
“嗡——!”
一股尘烟泛起,飞艇引擎突然窜出一股无名火,胖警察嗖一下飞上了天。
“高德永远不需要流浪汉!”死胖子隔着弦窗,恶狠狠地扔给我这句话。
这一语双关令我头皮发麻。
他几个意思?流浪汉指的是我还是小行星?他怀疑我的身份?难道他当真知道我当初到底偷了什么?他……到底是谁?这臭警察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开飞船的?!
无数个人生问号,像一个个铁钩子悬在空中,排着队,等着吊死我。
我还活着,但我被设计了。
原本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原本以为,我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原本以为,我的今天就是他的命运——不成想,他个恶毒的警察先下手为强了:
现在,回去跟司令部报告说“引力异常,任务失败”的,竟是从没念过这句台词的人。
就这样,胖警察逆袭,我被抛在一颗小行星上,凌乱得像一个失去了贞操的时代。
(卡尔·马文,写于沦落之地)
编者按:
机关算尽太聪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马文只知自己在航空师略有门道,却不知黄警官在任高德警局多年,其中“秘密警察涉外署长”(专门清除外星流浪汉的机构)的身份一直秘而不宣。
或许我们有理由猜想:卡尔先生先前偷盗的,就是修道院的机密档案,而此番黄警官只是奉国会或航空司令长官的密令,放逐这个高德的滥竽充数者,如此而已。
只不过,秘密警察技高一筹,不动声色地请君入瓮、扭转了局面。这下有的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