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叶文君依旧按部就班,在国民党机要部门任职,未曾因司令夫人的身份有半分特殊。
她本是沪上顶尖名门叶家的嫡出千金,叶家在政商两界根基深厚、权势斐然,周遭同僚但凡知晓她的出身,皆是毕恭毕敬、刻意疏远,半点不敢招惹,更别提公然议论是非。整个机要处里,人人都忌惮叶家的底蕴,也敬畏她丈夫陈子谦的兵权,对她向来敬而远之,从无半分不敬之举。
可人心偏狭,总有藏在暗处的嫉妒滋生。机要处有个不起眼的小科员,本事平庸,心眼却极小,见叶文君出身优渥、容貌出众,年纪轻轻便身居机要要职,又得司令独宠,满心都是攀附不上的妒恨。他深知叶家与陈子谦都惹不起,从不敢在明面上有半句微词,只敢躲在无人的茶水间拐角、下班后的空荡办公室,对着一两个亲信,阴阳怪气地暗中嚼舌根,含沙射影地诋毁她,说她不过是仗着家世美色、攀附权贵才谋得职位,压根没有胜任机要工作的真才实学,话语阴恻恻的,满是恶意的揣测与诋毁。
叶文君素来为了潜伏任务隐忍内敛,刻意收敛锋芒,可她自幼长在名门,刻在骨血里的矜贵与傲气,从不容许旁人这般在暗处践踏她的尊严。她本就心思缜密,不过几日便察觉到那科员的异样,偶然撞见对方躲在角落窃窃私语、恶意编排时,她缓步走上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自带名门千金的凛然气场,没有丝毫动怒的失态,只是抬眸冷眼看向那人,语气淡漠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背后非议他人,既失体面,又犯规矩。何况你所言皆是无稽之谈,再让我听到半句,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她的语气平静,却自带威慑力,寥寥数语,便戳破了对方心底的龌龊与嫉妒,那科员被她周身的气势震慑,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颤,连声道歉都发不出,低着头仓皇逃窜,此后再也不敢有半句暗中诋毁。
这场无人知晓的小争执,还是辗转传到了陈子谦耳中。

他是沪上手握重兵的司令,向来杀伐狠绝、冷漠寡言,却唯独对叶文君护短到极致。他不在乎只是一句暗处的闲言,也不在意叶文君早已自行回击,在他眼里,任何人、任何形式的诋毁,都是在触碰他的逆鳞。
他从没有去找叶文君说一句安抚的话,也不曾表露半分自己的在意,只是当即命手下查清那科员的身份,雷厉风行地下令直接将其撤职,更动用手中权势,彻底封死了此人在整个沪上政界、职场的所有出路,下手狠厉,毫不留情。
他向来不懂如何用软语宽慰,只习惯用自己独有的强势方式,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所有暗处的恶意,掐灭一切针对她的闲言碎语,用权势为她筑起一道无人敢侵犯的屏障。
可这份沉甸甸、不容拒绝的保护,非但没让叶文君心生感激,反倒让她越发觉得窒息。她本是叶家千金,凭自身能力与家族底气,足以应对这些宵小之辈,陈子谦这般不由分说的强势庇护,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立场鸿沟,更困于自己潜伏者的身份,满心都是压抑与挣扎。
夜深人静,待身旁陈子谦彻底熟睡,叶文君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隐秘的角落,借着提前约定好的方式,联系中间人老袁,小心翼翼地往重庆传递出一句简短的平安讯息。短短数字,藏着她深埋心底、不敢示人分毫的牵挂,她只愿千里之外的林铭笙,能平安顺遂,万事无忧。
而远在重庆的林铭笙,每每收到这句辗转千里、来之不易的消息,都会独自站在窗前,彻夜难眠。夜色笼罩大地,他隔着万水千山,遥遥望向上海的方向,满心都是担忧与牵挂,还有身逢乱世、无法相守的无奈,只能将所有情思藏在心底,在无尽的深夜里,默默惦念着那个身处险境的人。
一边是近在咫尺、霸道强势的守护,一边是远在天涯、隐秘刻骨的牵挂,叶文君深陷其中,被立场与心意反复拉扯,满心皆是难以言说的煎熬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