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闹钟还没响，李素芬就睁开了眼睛。窗外还是靛青色的，几颗残星挂在天边，像她年轻时缝衣服落下的银线头。2026年1月3日——这个日期在她心里烙了半年，小儿子张明新房落成的日子。
1. 临行前的饺子： 厨房的灯亮起来时，惊醒了窗台上越冬的麻雀。李素芬系着旧围裙，正在揉一团发亮的面团。面粉簌簌落在不锈钢盆里，让她想起张明满月时撒的吉祥米。 "又起这么早？"张建国扶着腰站在厨房门口。去年腰椎手术留下的钢钉，让这个老瓦工再也不能爬脚手架了。 "明明最爱吃现包的。"李素芬麻利地擀着饺子皮，变形的手指关节像老树的瘤节，"亮亮从重庆赶回来，总得让他们吃口热乎的。" 天光渐亮时，三盒元宝似的饺子整齐码进保温袋。李素芬换上那件暗红色唐装——去年张亮用第一个项目奖金买的。镜子里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但今天它们都服帖地别在耳后，像一片温柔的雪。
2. 未来之家的震撼 ："欢迎回家，李女士。" 机械女声响起的瞬间，李素芬差点摔了保温袋。玄关的感应灯流水般亮起，客厅的窗帘自动向两侧退开，丰都新城的全景像画卷般在28层高空展开。 "这叫全屋智能。"张明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和当年那个追着卖冰棍自行车跑的小男孩重叠在一起。 李素芬像走进科幻电影。冰箱屏幕显示着食材保质期，马桶圈在她靠近时自动加热，甚至浴室的镜子都能教人化妆。当空调因她一句"有点闷"自动开启新风系统时，老人突然抓住儿子的手腕。 "这要花多少钱？" "二十二万八。"张明轻声说，"设计团队说能用二十年呢。" 阳光透过智能调光玻璃洒进来，在李素芬手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季，出租屋的墙皮簌簌掉在张明作业本上，她只能用塑料布钉满天花板。
3. 兄弟的礼物 门铃响起时，魔镜屏显出门外张亮的脸。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像个电视里的精英，怀里却抱着个土气的红绸布包袱。 "妈！"大儿子身上的古龙水混着重庆火锅味，"给您带的。" 包袱里是件手绣的羊毛开衫。李素芬抖开衣服时，一枚银杏叶胸针叮当落地——和她三十年前当掉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在古董市场找了两年。"张亮蹲下来给母亲别上胸针，"明明说您当年是为了给我交补习费......" 张明突然从背后变出个相框。照片里六岁的张亮正给弟弟系红领巾，背景是纺织厂宿舍斑驳的楼道墙。智能相框开始循环播放：张亮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张明的毕业典礼、去年全家在解放碑的合影...... "旧照片都数字化了。"张明操作着投影仪，整面墙变成照片瀑布，"妈您看，这是您三十岁在厂里......" 李素芬的眼泪砸在银杏叶胸针上。那年她连续加班三个月，就为凑齐两个孩子的寒假补习费。
4. 韭菜的滋味 "让我来。"当李素芬要煮饺子时，两个儿子同时拦住她。张亮挽起袖子剁蒜泥，张明用智能灶调着火候，兄弟俩的背影和二十年前抢着帮她提菜篮子的样子分毫不差。 饺子在锅里翻腾时，张明突然说："妈，记得我初二那年吗？"他指着客厅角落，"当时咱家整个房子还没这个阳台大。" "但你哥总能把上下铺变成城堡。"李素芬接过张亮递来的醋碟。韭菜的清香在舌尖漫开时，她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她背着发烧的张亮，牵着吓哭的张明，在淹水的巷子里蹚了半小时才到医院。 现在，张亮的手指在平板上轻点几下，就订好了周末的温泉套房；张明对着空气说句话，窗帘就合拢成最舒适的亮度。那些她曾以为永远熬不到头的苦日子，原来真的会变成下酒的故事。
5. 归途的星光 回程的自动驾驶汽车穿行在霓虹里，李素芬摸着胸前的银杏叶。手机震动起来，是张明发来的全屋智能操作视频，紧接着是张亮预约的体检套餐确认短信。 "阿姨，您儿子真孝顺。"司机看着后视镜笑道。 李素芬望向窗外。商城巨幕上正播放着AI家居广告，模特身后那套智能系统，和儿子家的一模一样。二十四年前，她站在同样的位置，仰望着当时根本不敢想的高级楼盘，怀里抱着发烧的张明，背上趴着睡着的张亮。 星光落在她长满老茧的手上。这双手给孩子们缝过补丁，擦过眼泪
也接过他们递来的智能家居遥控器。那些熬过的夜，流过的汗，咽下的委屈，此刻都化作了车载广播里那首老歌：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李素芬轻轻跟着哼唱。这一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