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小巷有狗

如果狗也有KPI指标,那么巷子口第三户人家的狗,绝对可以评选为优秀员工。

这不刚入晚,又传来了它的吠声,声音响亮而有节奏感。如果主人在旁边,它定会吠得更加卖力,有时候为了显示它的敬业度,常常从它家台阶上跳下来,追着路过的人跑,边跑边大声地叫。倘若主人大喝一声,让它别再叫了,它特别给主人面子,立马便收住了吠声,赶紧跑到主人跟前去,摇尾邀功。

狗主人大约是非常满意这条狗的,便赏它一块骨头。于是,等到下一次再有人路过,它叫的声音更大,样子也更凶了。

它真是一条绝好的看门狗,比起敬业,在巷子里绝对排在榜首。

小巷里的狗真不少。家养的、流浪的、迷路的、乱窜的,以至于每一次在巷子里随便走走,都能遇到五六条狗,甚至七八头十条狗。但印象最深的,是紧挨巷子口的第一户人家的狗。

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细瘦女人。前两年丈夫病逝了,她便与儿子相濡以沫地生活。光这个女人的身边,就常常跟着五、六条狗,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狗队伍。怎么形容这支队伍呢?通俗的讲毛色吧,有白色的、土黄色的、黑色的、花黑色的、杂七杂八色的;再讲讲品种吧,有土狗、杂交狗、神似边牧狗、神似柴犬的狗……总之,这是一帮乌合之狗,没有一条漂亮的、能拿得出手的。但却也是一帮忠实之狗,它们就跟随着女人,女人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女人时常扒拉垃圾桶,找些塑料瓶等废品收集了卖,再把饭菜也翻出来,倒进盆子里让狗们吃,狗们不嫌臭、不嫌脏,一窝蜂似的挤到盆边,吃得狼吞虎咽,一会就见了底。于是,女人便换了个垃圾桶,又在扒拉着,狗们也围到跟前去,急的时候用嘴叼出杂物,帮着女人一起扒拉。

春天了,女人去挖野菜,狗们便撒欢似地在山野间跑着。我有时散步会遇见女人,都会主动向她打招呼,我知道这些狗,不都是她养的,但她从未区分过彼此,她一直都同等善待着它们。

去年的时候,我看女人的身形与我差不多,便将自己淘汰的衣物,都给了女人,或许,女人觉得自己穿着不合适,有天与儿子拉废品去卖的时候,恰好我路过,我看见了废品里有我的旧衣物。我匆忙地走开了,没有回头看。我特别理解女人,对于她来说,几毛钱的价值,远胜过一件衣服,十几件衣物,也有好几块钱了。

她依然穿着她的旧衣服,带着她的狗队伍,走街穿巷。说来也怪,她的狗都很憨厚乖巧,几乎很少听见它们的犬吠声。或许,经历过流浪与弃养,但它们的眼睛里,都释放着柔和的光。我对她与它们,都心存善意。

七点钟上早班的时日,我常常会遇见打扫巷子的那个阿姨。这位阿姨七十多岁了,身体还很硬朗。她养了条黄底白色的小狗,这条狗细细长长的很瘦,眼睛又大又亮,她打扫巷子的时候,这条狗便陪着她,在她的扫把边跑来跑去,似乎是想着能帮上忙。阿姨便笑着,轻喝着让它走开,小狗有灵性似地,离得远了点好让阿姨打扫,我看着这情景不由得笑了,常带着笑声与阿姨问好,阿姨也笑,总是说:“上班去呀,这么早。”“阿姨,你更早呀,辛苦了。”我由衷地敬佩阿姨,仍然自力更生,也喜欢上她乖巧可爱的小狗。

其实,巷子里还有很多狗,它们时常窜行在小巷里。比起人们,它们更熟悉小巷的每个角落。那儿有风吹草动,那里有花影摇曳,它们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它们也会第一时间警惕,必要时就一起吠叫,它们也是这条小巷里,最忠实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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