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报官封袋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岸边顿时乱作一团,人声嘈杂如潮水般起伏不定。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几声铜铃轻响,一个人影快速穿过人群向河滩靠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周捕面色阴沉,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的差役跟得紧,手中提着黄麻布袋和封口泥,脸上全然是忌惮与不安。河风掠过,裹挟着浓郁的水汽,吹动周捕身上的官袍猎猎作响,那股湿寒直往骨缝里钻,冰冷彻骨。
周捕走到近前,扫视了众人一圈,冷着脸沉声道:“咋回事?一个个都闲得慌么?”
人群顿时噤了声,只听见河水拍打浅滩的“哗哗”声,偶尔夹杂几声低沉的议论。老张此刻仍哆嗦着举着那只腐烂的人手,犹如举着个烫手的阴物,不敢靠近也不敢丢弃,脸色煞白,牙关打颤地道:“周捕,你可算来了!我……我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捞到这倒霉玩意儿。”
周捕闻言眉头一皱,走到跟前仔细端详起那截人手。他目光锐利地盯着手指上的铁环,脸色顿时凝重起来。铁环内壁上的盐霜泛着微弱的寒光,细细密密地凝在上面,似乎已将铁环与手指牢牢封印在一起,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周捕,这手上的铁环像极了赵三那个,”刘屠户在旁提醒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惊惧。
“闭嘴!少在这里胡咧咧!”周捕阴沉着脸怒喝一句,抬手制止众人乱说话。他心里却也清楚得很,这铁环确实像是赵三生前所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疑,随即迅速恢复冷静。
“差役,把袋子拿来!”周捕摆手示意。
差役赶忙上前,打开手中的黄麻布袋,袋子散发着浓浓的霉味儿,布面上还有隐约的潮斑,看起来像久未使用的旧物。他双手颤抖着将袋口拉开,随即又恭敬地递给了周捕。
周捕伸手接过,随即转头对老张低声道:“把那手装进去。”
老张打了个激灵,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咽了口唾沫,满眼惊惧地望着手中冰凉的烂手,迟迟不敢动作。
“愣啥呢?装进去!”周捕语气愈发不耐,眉宇间杀气隐现。
老张咬牙闭眼,一鼓作气将手塞进袋子里。那截手指入袋时轻轻一震,指上铁环“叮”地响了一声,似乎在发出某种警告,声音清脆却冷如寒冰,瞬间让周围的人头皮发麻。
周捕快速地拽紧袋口,从差役手里取过一根麻绳,绕了几圈牢牢系紧。随后,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小盒封口用的黄泥,仔细地将袋口涂抹封死,封泥湿润细腻,微微渗出一点点水珠,在空气中迅速干涸,凝成一片平整光滑的泥封。
周捕细细检查了一番,确保封泥完整无缺,这才放心。他抬头扫了围观众人一眼,声音冰冷:“今日所见之事,谁都不许乱传,要是谁敢嘴欠多事,莫怪官府无情!”
人群立刻一阵骚动,几个胆小的连忙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嘴里念叨着不知是诵经还是驱邪咒语。更有不少人悄悄握紧腰间的铜钱串儿,似乎这样才能给自己壮胆。
周捕盯着手中的证物袋,心头却有些烦躁难安。他隐约觉得,这看似平常的水中异物,恐怕藏着某种不祥的邪门事端。但他如今已然无法抽身,只得硬着头皮将袋子交给身旁的差役,低声叮嘱:“拿回衙门证物室,好生看管,绝不能有差池!”
差役抱着袋子连忙点头称是,面容惨白如纸,转身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惹来众人一阵窃笑。
周捕回头冷冷扫了几眼围观的人群,摆手道:“都散了吧!河边的事少掺和,免得惹祸上身!”
人群听他这么一喝,顿时心惊胆颤,开始陆续散去。风再次吹起,吹得岸边的盐线微微颤动,似乎在无声地警示着某种灾祸即将到来。
待人群散去,周捕脸色更加阴沉。他站在岸边盯着流淌的河水,隐隐觉得那浓雾之中,似有一双冰冷而恶毒的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目光阴森而深不可测。
“邪门儿得很啊……”周捕喃喃自语,随即拉了拉衣襟,转身朝衙门走去。身后,河风渐起,铃声隐约叮咚作响,如同无数冤魂在河底低语呜咽,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