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是个被爱的孩子,也是一个享受被爱的孩子。随着渐渐长大,那些用心爱着我的人在慢慢的,一个个的离我而去。之前那些给我晒被的人,也是盼着我回家睡觉的人,真就一个一个不见了。
小时候特别爱生病,基本上没怎么去过学校。但我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多亏了我的爷爷,一个数学很好的爷爷,成绩很好的爷爷,写得一手好字的爷爷。在奶奶那里,像是天底下只有一个会计,只有他一个人会双手打算盘。爷爷真的是一个很细心,很会疼人的人。爷爷有个很好的表哥,来看他的时候总是会给我带好多的糖,还有他卖给我的那一身的黄色的衣服,更是我最喜欢的。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两个人,这两个人会把我丢在床上,两个人做在椅子上喝着茶水聊着天,大爷爷犯了烟瘾想要抽支烟。爷爷阻挠道:“欣欣咳嗦呢,喝水吧。”大爷爷笑着和我说:“糖可不敢多吃了。”我不搭理他,把糖藏进被子里,被子里面的酥糖会变潮,但是小时候爱极了那种粘牙的感觉。
小时候好胜心特别强,打游戏必须赢,写作业必须第一个写完。双人游戏和邻居小男孩一起玩,只要看到我脸上不高兴就把他轰回家。所以,在我家玩游戏必须让我赢。写作业的时候遇见不会的题我会哭的稀里哗啦,有时候急了会从沙发上往下跳。小时候觉得沙发特别高,但是爷爷会接住我,所以我并不怎么担心。我张大嘴哭喊着,爷爷早就拿笔写好了计算过程,一般会给我写好几种算法。写一种我还会接着哭的,因为老师会夸奖我那些简单的算法,说实话这种虚荣的劲儿到现在还都有。坐在沙发上写作业的时候,爷爷会拿一个小被盖在我的脚上,或者垫在我的屁股下边。爷爷说那个小被是我出生的时候包着我的,妈妈也说那个被子上的味道是我的,太阳都晒不走的味道。
小时候的我在爷爷的接送中慢慢的长大,在我十岁的时候,爷爷查出了胃癌,在这之前爷爷因为长期的胃病整个人都很瘦,所以手术这件事对爷爷说是很危险的事,爷爷开始了长期的保守治疗。那时候我多么想我是一名医生,我一定会给爷爷做手术。那几年的爷爷一直做在椅子上,因为疼痛他时常把腿也蜷缩在椅子上,原本瘦弱的他像极了一具只会呼吸的骷髅,因为爷爷长期吸烟他的呼吸声特别大,像极了疼痛的呻吟,也许别人会害怕,会心酸。但是听到这种声音我会很高兴,因为爷爷还活着。即使他不会再对我笑,也没有力气给我讲题,甚至他有时会神志不清。我经常会睡在爷爷的床上,他的呼吸声会让我睡的很沉,还会给我盖上小被子,即使他走的很慢,很慢。时光在不断的拖着这个老人,不紧不慢的时光和不紧不慢的爷爷似乎一直在较量着。后来,爷爷只能躺在床上,小被子会为他送去温暖,我也常常会给爷爷去晒晒被他打湿的小被子,再后来,这小被子和衣物一起给爷爷烧去了。
整理旧屋的时候发现很多零钱和烟头,爷爷是家里公认的小气的人,爷爷生病以来奶奶一直不让爷爷抽烟,所以才会有这些没有抽完的烟头。那些零钱是一角一角的,还有几个为数不多的五角的。这让我不禁想到我上小学的时候,爷爷总会每天给我几角钱,小学的时候这些可以买好多糖果。小时候我哭闹的时候,他总是让我掏他的兜,偷偷的给我一些零钱。他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总是说着他兜里有钱,让别人去掏一掏。我的姑姑象征性的掏了掏,说着一些哄爷爷的话。也许只有我能明白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爷爷走后,家里的被子被奶奶和妈妈整修了一遍,那时候家里还在做着卖床上用品的行当,所以崭新的换一遍也不难,只是妈妈忙,这件事交给了姑姑和奶奶。而我也有了新味道的被子,妈妈说,盖一盖还是我身上那股子奶腥子味儿。
那一年我似乎长大了,知道是给远方的姥爷姥姥寄去的照片,我会要求多出镜,小时候我是很烦拍照片的。他们是真的想知道我过的好不好,而我也知道也许有一天,不会有人再催着拍照片,打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