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常被供在德性的神龛上,仿佛不谙世事便是一种纯洁。可细想,那不过是一张尚未落墨的纸——洁净是真的,空无也是真的。它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所以安然;安然却未必安全。

问题不在单纯本身,而在滞留。把未分化的状态当作终身的归宿,把起点误认作终点,再以"我本单纯"豁免自己进入人间的博弈。这看似谦卑,实则是一种隐蔽的傲慢:以道德之名,免去了心智该受的磨砺。更隐秘的偷换在于,把"无力识别"说成"不愿计较"——前者是能力的缺席,后者是意志的选择,模样相似,骨子里相隔千里。未经世故的单纯,只是无知;没有能力作恶的善,只是无害。德性从来只在拥有相反选项时才成立。
所以单纯须得死一次。它要被复杂击碎,要在看清弦外之音、辨明笑意背后的刀、懂得利益如何交错之后,仍旧选择简洁。那时的简洁不再是原初的空,而是盛满过又倒空的空——前者只有寂静,后者有回音。未经世事的单纯轻如纸,因为它不知道自己尚未拥有什么;历过世事的单纯沉如水,因为它知道自己放下了什么。
单纯若要修成德性,必先不再是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