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得病的这一年


爸爸2021年4月份查出肺癌晚期,没有做手术的可能了,我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是无尽的自责:怪自己2020年妈说爸瘦的很没力气哪哪疼的时候,没及时带他去检查,无数个没人的时候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觉得爸爸的一辈子不值得,太辛苦了,从没有享受过,伺候孩子,伺候我妈,伺候孙子……


于是我在这难熬抑郁的一年里不能和任何人说话,只要我一开口,肯定泣不成声,我最初都不能跟我爸面对面,我一看他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我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自己身体也垮了,心里似乎也得了一场大病,我不停的想起来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这些年的种种不如意,偶尔还会因为觉得自己不能孝顺父母有觉得不如不活在这糟糕的世界上……

曾经我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我小学在村里上的,是邻居们眼中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别人说我学习不刻苦,却轻松考出好成绩。初中时候更放肆了,似乎是想享受那种被夸奖的虚荣,上课时间经常睡觉,和同桌打闹,把脚伸到后排桌子上……这些都做过,所以,理所当然的高中没考上,拿了高价费,那是三千五百块,家里务农的父母几乎一年的收成。



我于是在中考完那个暑假毅然决然的决定去水果罐头厂去打工,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干了三十五天,得到了1450元。我为了拿到钱在学校开学了一周才进班。去上学的那天是一个下着雨的灰蒙蒙的日子,我爸带着我的铺盖和笔本子这些东西,先是找了学校领导,说明为啥晚来,然后交了费。


爸爸把我的床铺好以后,把我的生活费给我以后就回家了,因为当时学校说的是三周回家一次,但是那次不知道为啥,到第四周了学校还没让回家。爸妈估计想着给我的生活费不够用,他们居然在既不知道我的班级甚至不知道我在哪栋教学楼的情况下,骑车去给我送生活费,还带了我爱吃的方便面。


但是这次他们骑车走在马路边上,我妈却被一个喝酒的人开着四轮车给撞伤了,我爸妈就是老实的大字不识一个的人,愣是连小诊所都没有去,就一瘸一拐的来找我了,幸亏那天我去餐厅吃饭从那条主干道过了,幸亏我妈当时一眼看到了我,喊了我,还一个劲说:呜泱泱怎么这么多学生,真是不知道怎么去找你呢……


我看到妈妈受伤之后很生气,觉得爸爸太弱了,居然放过那个喝酒的人,不说敲诈他,至少去检查一下呀!后来妈妈又替我爸说:咱们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不会讹人,巴拉巴拉一顿说。我就没再说啥了,那是我上学这么多年我爸妈唯一一次去学校看我,我现在想想他们真的不容易呀,骑车二十里地,还不识字,靠打听找到了我。

爸爸第二和我去学校就是我上大学了,当时我听一个同届的校友说他自己一个人把被褥寄到学校,打算自己去学校报道,用不了多少钱,拿通知书买个半价学生票,我给我爸妈说了,他俩一致认为我太小,不安全,当时爸爸在江西打工,在我心里极度想省钱计算小九九的时候,我爸毅然决然的回家了,然后就是给我买了箱子,满满的一箱子衣服加上一套新的棉花被褥,因为是新的,膨胀,我爸扛着比他还粗壮的被子,还提着行李箱就带着我出发了。


我第一回自己买火车票,当时不懂可以转车这个选项,去学校的车次只有一个,凌晨两点,我们县城的火车乘车还要下地下道,然后意味着要下一层步梯,再走一段路,再上一层步梯,我现在想想,爸爸一意孤行不让我拿一点点东西,他自己多吃力……我们到了学校,我急着办卡登记信息,连个饭都没给爸买,后来他和一个地方的家长一起在火车站吃了一顿饭,就回家了,他给别人拿饭钱这件事我还数落了他一番,我真的是太自私了!


爸爸有两个儿子,农村娶媳妇艰难的日子,我俩哥虽然娶上了老婆,但是买院子,盖房子加上彩礼,办酒席,家里真的穷的叮当响都不会有,因为连一块钱都是牙缝里挤出的。这几年因为这个儿媳说偏心那个儿媳说不公平也没少吵架,忍气吞声的生活着……好在我毕业那年虽然没考上研究生,但是一毕业就考上了教师编制,也算有了个工作。我爸妈也高兴了一场,特别是别人问起来的时候,我爸回答的声音就高了几个度。


我也按部就班相亲订婚,我爸妈他俩说等我结婚了,他们就搬离哥家,住的离得远点儿,就开开心心养老了,然而在我爸咳嗽一直不好,我的婚期不足一个月的时候查出来我爸居然肺癌晚期,我们开始没给我妈说,因为不想打破他们唯一的奢求:过那种平平静静的小日子!我觉得天都塌了,感觉上天太残忍了,他们老两口只是想过一个简单的生活,别人眼里都不算什么的生活,怎么就不能呢?我爸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骑电车迎着刺骨寒风送侄女,好不容易侄女们大了从今年外也不用送了,我妈也不用他喂饭伺候了……,



我妈2018年突然从机械三轮车上摔下来,因为颈椎压迫神经,差点瘫痪卧床,做了手术,我爸给她伺候吃喝拉撒三个多月,好不容易勉强可以生活自理了。我妈说,好不容易现在老人也送终了,孙子辈小孩也长大了,可以清闲自在的生活享受生活了,却来了这么一遭……


我妈最初知道的时候,也是一说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她需要爸爸和她一起去面对生活的一切,她说再也不会有人像爸爸一样照顾她那么好了……难过之后,我妈每天变着样给我爸喂饭,睡觉也是时不时醒来看看我爸,其实这一段时间过来,我觉得我们几个作为孩子谁也做不到妈妈那种事无巨细发自内心的关切!


现在,只是贪心的希望,爸爸可以少些病痛,妈妈可以少些煎熬,自己能够坚不可摧,愿生活能够网开一面,让我们过上平凡健康的生活,愿世间再也没有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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