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谁都不肯退让,终究走散

深爱过,奔赴过,最后败给了无法妥协的故土与底线。

那天下午飘着小雨,柳若雪正在店里,还有几个女孩子围坐闲谈。叶雪的父亲带着两个中年同伴推门进来避雨,一口外地口音。我坐在一旁,偶尔搭一两句话。桌前摊着一本高中历史课本,是小青梅上学时留下的。我体校毕业,没有读过普通高中,她知道我爱读史书,特意把这套课本放到店里,方便我闲时翻看。

就是这本书引起了叶雪父亲的注意,主动过来搭话。聊着聊着,他抛出一个问题,问我如何评价秦始皇,讲讲他的功与过。我看得出来此人有见识,便和他慢慢聊开来:功绩在于一统天下,奠定中央集权的根基,拓展疆域;书同文,统一小篆、隶书,统一度量衡、货币与车轨,兴修道路水利。过失则是严刑峻法、赋役繁重,思想遭到禁锢,晚年暴政失当。

这一席闲谈,从下午四点多,一直聊到七点多,雨停了他才离开。后来我才知晓,他是本地高中教学楼工程的盐城承包商,眼界开阔,家底厚实。在此之后,他每天下午五点多都会准时到店里,天南地北和我闲谈,一聊就是大半年,从来不提儿女私事。

大半年后的一天,店里冷清,柳若雪也不在,他独自过来,神色郑重,终于说出心底打算。他说自己只有一个独生女,比我小一岁,说着便掏出女儿的照片给我看。一眼看去,女孩容貌漂亮,气质出众。他开门见山,想招我做上门女婿。

我当场就坚决摇头。我是家中独子,根本不可能入赘他乡。哪怕态度十分笃定,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张照片上。

他没有恼,只劝我不必急着拒绝,把叶雪的手机号、QQ号全都给到我。店里摆着一台老式显示器的旧电脑,他让我当着他的面加上好友,还当场打电话,嘱咐女儿通过好友申请。做完这些,他笑着让我们好好聊聊,转身离开了。

我本不想深聊,可想起照片里的人,还是从简单的招呼开始搭话,慢慢熟悉,最后养成每日聊天的习惯。柳若雪天天守在店里,早就习惯了我每天和叶雪在QQ上闲谈。最开始没有暧昧,只是互相分享两地趣事。老叶当初频繁来店里,其实一直防备着常来店里的这些姑娘,一心想把我定下来。

工程快要结束的一个多月后,变故来了。那天老叶开车带着三个人停在店门口,进门就问我,婚事考虑得怎么样。我说终身大事,还想再好好想一想。他当即提议,既然网上聊得投缘,从未线下相见,不如现在就跟他去盐城见面,今天动身。

这突如其来的安排,一点缓冲余地都不给。话音刚落,同行三人便上前,打算直接架我上车。柳若雪见状,立刻冲上来把我往回拉,店里几个女孩也全都围过来拦着。老叶见硬带行不通,只能带人离开,临走留下话:什么时候想通了要来,提前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这件事过去一个多月,叶雪在QQ上和我说,她父母正在上海承接工程,邀我过去玩几天。我曾经独自去南京闯荡,却从未去过上海,想着就出门散心,计划玩三五天便回来。我把小店托付给柳若雪照看,动身前往上海,谁也没想到,这一趟,断断续续停留了两个月。

刚抵达上海长途汽车站,老叶两口子带着叶雪来接我。他们在工地附近租了民房,腾出一间空房让我住。晚饭过后,老叶直接把我和叶雪推出门外,关上房门,只一句:你们出去逛街玩。

第一次线下见面,两个人都拘谨放不开,只能在住处附近散步,找公园坐着闲谈。在外头待了一个多小时便折返回家,老叶开门看见我们这么早回来,忍不住直翻白眼。还是叶雪母亲劝他:时间还长着呢,你别这么急躁。

第二天吃完早饭,老叶去工地,临走叮嘱我们不要闷在家里,尽管出去逛逛玩玩。叶雪带着我出门,第一站便是外滩。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黄浦江边,身边到处是牵手相拥看江景的情侣。叶雪身高将近一米七五,容貌出众,自带贵女气质。看着周围的景象,我鼓起勇气伸手牵住她。指尖碰到的一瞬间,她像触电一般缩回手,脸颊瞬间通红。既然已经迈出第一步,我没有放手,再次拉住她。

就这样,我们牵手走过外滩晚风、上海老弄堂、热闹的城隍庙,城市各处都留下并肩的身影。原本三五天的行程,沉溺在这份温柔之中,如同刘皇叔入东吴娶亲,彻底忘了归期。

相处日久,我们常常一同进出,始终牵着手。老叶夫妻看在眼里,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暴躁。后来我们像真正的情侣一般,在外滩相拥看江上风景,四下无人的角落,也会偷偷亲吻。

店里有座机,柳若雪见我迟迟不归,一通通电话不停打来。那段日子太过甜蜜,入赘这件事,暂时被我们抛在脑后。等我回到大兴小店,脑子里全是叶雪,每日不是电话就是QQ聊天,根本静不下心。不到十天,我再次动身奔赴上海,依旧托付柳若雪守店,和她又相聚一段时日,再次被柳若雪的连环电话催回来。回家仅仅三天,我又一次动身往上海跑,来回折腾,把守店的柳若雪气得不轻。前后加起来,我在上海和她相伴了整整两个月。

从上海回来之后,我和叶雪依旧天天线上联系。经过几次偷偷远行,柳若雪看得紧紧的,再也没有机会悄悄跑出去。

我们这样断断续续相处了一年多,甜蜜褪去,入赘定居这个绕不开的话题,终究再次被摆上台面。我劝叶雪来宿迁生活,可老叶态度强硬,绝不肯让自己独生女远嫁。叶雪也反复劝我去往盐城。说到底,这场拉扯,更像是我和老叶之间的博弈。

私下里叶雪和我谈心,她说婚后老家有事,可以随时赶回来。我追问她,我若是入赘过去,中秋、春节这些团圆佳节怎么办。她和我说,可以节后回老家小住几天。我心里满是不甘,脱口而出:凭什么?为什么永远是我迁就,为什么不能节后回盐城?我心里清楚,夹在父亲与我之间的她,实在为难。

又僵持了一段时间,这时我们相识已经两年。往日有说不完的趣事,可那段时间,聊天翻来覆去只剩下同一个难题:到底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反复拉扯,两个人都疲惫烦躁。

最后我们约定,先冷静一段时间,暂时不提定居这件事。避开这个死结之后,我们短暂找回了从前轻松甜蜜的相处模式,说笑闲聊,仿佛裂痕不复存在。可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个核心矛盾一日不解决,我们之间所有后续,都无法推进。

之后整整一年,爱意慢慢变淡,当初不顾一切奔赴对方的冲动一点点消散。从无话不谈,慢慢变成上线仅仅一句简单问候,问候过后便是长久沉默。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狗血决裂。

两个深爱过的人,各有自己的底线,谁都不肯退让,慢慢无话可说,就这样安静地走散了。

叶雪是那个让我第一次懂得“爱需要妥协,但有些底线不能退”的人。 柳若雪是那个在我一次次奔赴远方时,始终守着小店、守着家的人。 一个让我学会远行,一个让我记得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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