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就三节课，还有个晚自习！
今天的晚自习，是老陆的英语课。不过并没有讲课。
老陆晃晃悠悠，拎来一台老古董般的燕舞卡带录音机。放上了磁带。
晚上的学习内容就是听读和朗读。
课文是很标准的美式英语，听起来也是抑扬顿挫。
反复放了三遍之后，就是集体朗读的时候了。
教室里，想起了齐声朗诵的很有中国味的英文。
乡村的英语课，总是很淳朴的。
听，读，背。
就完了。
不管是课文，单词还是语法，死记硬背，总能考个差不多的成绩。
晚上大约7点左右，晚自习结束。放学了。
90年代的乡村，大部分都是土路为主，没有路灯，很多路其实就位于田野中间。
所以，晚上放学，手电筒人人必备。
整个学校，到处都是手电光柱晃动着的场景。
都是搭伴一块回家，学生们组成各组村里的小团体，结伴出发。
卫青很怀念后世村村通的水泥路，平整，还有路灯，到哪都是亮堂堂的。
而现在这条路，坑坑洼洼，破自行车本来坐垫就比较硬，时不时猛地颠簸一下。
嘶，这酸爽。
......
卫青记忆中，上学放学的路总觉得很长，但实际走下来，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这或许是记忆中的错觉吧，就像小时候总觉得大人们普遍都是很高大的。等到后来回村，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个子最高的人。
就，离谱。
回到家，告别同村同行的几个，卫青把车子推到家中的小院子里。
三开间的青砖瓦房，只有堂屋还亮着灯。
远远瞧见，父亲卫宗山，坐在八仙桌旁，一声不坑的抽着烟。
没瞧见老妈的身影，估计在厨房做饭。
卫青丢下书包，喊了声。
“爸，我回来了”
父亲卫宗山，是个复员军人，一连当了13年兵，前年才复员回到村里。原本是安排到了县里的公交公司上班，但是父亲是工程兵退伍，觉得这部队里学的技术得在地方上发挥发挥，干工程可比开公交车有意思多了。
于是联系了几个战友，包下了几个省道县道的建设修缮工程。这两年手底下也有个百十号人了。
卫青见父亲兴致不高，并没过多的打扰，跑到厨房去看今天晚上有啥好菜。
到厨房之后，却发现母亲一边烧火，一边偷偷地抹眼泪。
这家里的气氛，怎么着都有点不对。
卫青忽然反应过来，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家里出了一件大事。
工程款被人骗了。
父亲部队出身，做事情雷厉风行，但是为人处世特别得直。所以接工程以及联系砂石那些事，都是交给县里的战友负责。
上一世，就在这个时候，战友帮他拉来了几个村的集资修路的工程。然而，在采购砂石的时候，出了问题。
那时候修路只讲究修平了就行了，大部分就是铺一层砂石垫垫路基而已。不像后世村村通全都是水泥路。
因为是十几个村一起修路，砂石需求量比较大。
父亲那个战友去买砂石的时候，为了捞点好处，听信了一个外乡人的介绍，在一个新老板那里订购了大约10万元的砂石。
但是等到工程开工的时候，砂石只拉来了不到一半。
然后，砂石厂老板，就不见了。
由于是集资修路，工程款都是各村一家一家收上来的。也一早就整个交给了父亲。
订购砂石的时候又直接整个付给了砂石厂老板。
所以老板一次就卷走了六七万元。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不过两三百的时代，这一下子就亏了一大笔钱。
父亲带着一帮人找到那个砂石厂的时候，早已人去场空。
差不多用10万，只买了4万的砂石。远远不够修路所需。
父亲的战友，自此之后缩着头，一直不肯露面。
好不容易，找到相熟的老板，定下了剩余的砂石，但6万的亏空，就落到了父亲头上。
不仅仅是手下百十号人的工资，还有平时的开支费用。
上辈子，父亲硬是顶住了压力，把路给修完了，但是，欠了手底下工人的工资，沙场的砂石钱，却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父亲自此被人追着屁股骂了四五年。到最后不仅变卖了家里能卖的一切，自己还出去跑货车。直到1998年才陆陆续续把欠款全部还清。
今天，就是父亲从砂石厂无功而返的这一天。
想到了这些，卫青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己必须得想点办法，帮一下父亲。
“爸，是不是今天没找到人？”
卫青走到父亲身边，小声询问起来。
父亲抽烟的手，顿了顿，忽然对着厨房大声呵斥起来。
“不是说别让你随便说的么”
“你别管，好好上你的学”
卫青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三口都只就着几个蔬菜，默默的扒着饭。
吃完饭之后，卫青又试探的询问情况，都被耿直的父亲给顶了回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卫青也有些懊恼，狠狠锤了一下啊斑驳的墙面。
卫青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组合柜就是一切。
地面上薄薄的铺了一层水泥。大多数人家还只是坑坑洼洼的泥巴地面，也显得家境较为殷实。
书桌上，摆放着一台燕舞录音机。
卫青心情烦躁，便翻找起录音带查看起来。
四大天王的录音带居多。还有谭校长，许观杰的一些磁带。
随便挑了一盘刘得华的歌。
悠扬的歌声从录音机里响起。
刹那风波翻过 一转眼从前便已难复再
狂潮又去又来 未能避开
潮流下我独行
......
前路就算似障碍赛 历尽艰辛总把头抬
背起笑声收起我感慨 活出真我的风采
......
卫青一边听着歌，一边盘算着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猛然间，卫青坐直了身子。想到了点什么。
卫青悄悄打开门，父母还在堂屋小声商议着事情。
悄咪咪的走到父母房间，开始四处寻找起来。
不一会儿，看到摆在玻璃五斗橱柜子里，那两个糖罐子，卫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差点忘了这两大宝贝了。
嘿嘿，这回，再不用老爸每日起早贪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