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六,我回家给我奶奶庆生,我们8个人,但是饭店没桌子了,于是乎我们就整了个20人做的豪华大桌。
水晶转盘上漂浮着十二道精致凉菜,却盛不住任何完整对话。二姑父谈论股市的声音撞上表弟手游音效,碎成满地零散的字节。父亲用筷子戳破糖醋小排的焦壳,像拆解二十年前厂里那台进口机床般专注。我数着他头顶新冒出的白发,忽然想起初中每天清晨,他在厨房煎荷包蛋时围裙上跳动的油星。
母亲忽然按住我舀汤的手:"这碗底有豁口。"她总能从釉色匀称的瓷器上找到瑕疵,就像永远能从我月考卷子的满分里揪出字迹潦草。此刻她针织外套的樟脑味混着佛跳墙的香气,让我想起高三晚自习时保温桶里的当归鸡汤。
玻璃幕墙外,城市正把霓虹编成新的银河。小侄女用蛋糕奶油在落地窗上画笑脸,舅舅举起手机录像,镜头却诚实地框住了他发福的肚腩。服务员送来长寿面时,所有屏幕同时亮起,二十道闪光灯惊飞了青花瓷碗里的葱花。
回家路上,母亲数落着饭店菜价,父亲默默把空调出风口转向她起球的羊绒衫。我走在他们身后,看见月光将三个影子叠成薄薄一片,就像童年夹在字典里的玉兰花瓣,至今仍能抖落出那个春天的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