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学习第219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31

《孟子》学习第219天《尽心下  凡三十八章》14.31

原文阅读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字词注释

[1] 尔汝:平辈间以尔汝称,有轻贱之意。

[2] 餂(tiǎn):今作“舔”。以舌取物,引申为探取。


译文参考

孟子说:“每个人都有不忍心干的事,把它扩充到忍心干的事上,便是仁;每个人都有不肯干的事,把它扩充到肯干的事上,便是义。人们能够扩充不想害人的心,仁便用不尽了;人们能够扩充不挖洞跳墙的心,义便用不尽了;人们能够扩充不受轻贱的实际言行,无论到哪里都符合义了。一个士人,不可以同他谈论却去同他谈论,这是用言语来引诱他;可以同他谈论却不去同他谈论,这是用沉默来引诱他。这便是挖洞跳墙一类的行为。”


核心内容解读

        本文中,孟子以层层深入的方式,为我们揭示了儒家道德实践的核心机制:一切高尚的德行,并非外在于人的教条,而是从我们内心最真实、最朴素的情感中生长出来的,是由内而外的德性涌流。这段看似平实的论述,实则是孟子性善论思想的一次精妙演绎,解读了孟子关于仁义的“扩充”之道。它如同一幅心灵地图,指引着人们如何从一隅之善走向无限光明的道德境界。

        文章开篇,孟子便直指人心共同的起点:“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每个人都有瞬间触动恻隐的时刻,譬如见孩童坠井而生出的惊惧与同情;也都有内心坚守的底线,譬如不肯偷盗、不肯欺骗的羞恶之感。孟子认为,仁与义这两种宏大的德性,就藏在这“不忍”与“不为”的天然情感之中。道德修养的关键,不在于向外寻求苛刻的律令,而在于向内体认这份情感,并主动将其“扩充”开来。将一时的不忍之心,推广到那些我们原本可能漠然处之的事情上,这便是“仁”;将有所不为的原则,贯彻到所有应当积极去“为”的行动中,这便是“义”。孟子在此将孔子的“推己及人”思想,深化为一种系统的心性成长哲学。

        那么,如何“扩充”?孟子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充”。他接着说,如果人能不断充实那不想害人的心,仁德便会如泉涌般不可胜用;如果能不断充实那不屑于钻洞翻墙(喻指一切不正当手段)的心,义行便会无处不在。这“充”字,形象地描绘了道德修养是一个由点及面、由内而外的生长与充盈过程。它不是压抑或伪装,而是让内心本就微弱的善端,像种子得到阳光雨露般,自然萌发、伸展,直至充满整个生命。尤为深刻的是,孟子进一步指出,若能连不受人轻贱的尊严感(“无受尔汝之实”)都加以扩充,那么无论身处何地,言行都能自然合乎于“义”。这便将“义”从具体的行为规范,升华为人格整体的挺立与尊严。

      为了说明这种“扩充”的彻底性,孟子特意将笔触引向细微处。他指出,士人不该说话时却故意发言,是用言语讨好;该直言时却沉默不语,是用沉默讨好。这两种“讨好”,其动机与钻洞翻墙的偷窃之心在本质上并无二致,都是对正直原则的逾越。这个精辟的类比提醒我们,真正的仁义,绝非仅仅体现在重大抉择关头,更浸润在日常的言谈举止与意念的纤毫之中。道德的“穿逾”,往往始于内心那些微小的妥协与算计。

      这段论述并非孤立之言,它与孟子整体的思想脉络紧密相连。在《公孙丑上》中,他提出了著名的“四端说”,将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视为仁、义、礼、智的萌芽。此处的“不忍”即对应恻隐之心,“不为”即对应羞恶之心。本篇正是对如何将“萌芽”培育为参天大树的实践性阐释。它也上承孔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恕道,并将其发展为一套基于心理自觉的、可操作的修养方法。后世宋明陆王心学强调的“发明本心”、“致良知”,其精神源头亦可追溯至此。

      对于今天的我们而言,孟子的“扩充”之道依然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它告诉我们,道德建设无须诉诸高渺难及的理念,而应从真诚面对与珍视自己内心的良善冲动开始——那片刻的同情,那点坚守的骄傲,那份渴望被尊重的情感。修养的路径,就是自觉地呵护这点星火,并努力让它照亮更广大的行为领域,从对待亲人到对待路人,从恪守本职到担当道义,从慎独时的意念到公众前的言行。这是一个让生命不断走向深厚与广阔的旅程。孟子的深刻在于,他相信人性深处自有甘泉,而德行的最高境界,便是让这泉眼彻底敞开,达到“不可胜用”的自如与丰沛——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源源不断的德性涌流。


背景知识介绍

宋明时期的知行观(二)(节选)

(三)知行关系

        在“知为本”的前提下,程颐详细地阐述了知与行之间的关系:

        第一,知先行后。前文已经说过,行为只有以知为指引才不会出现差错,故“到底,须是知了方行得”。知与行的这种关系就像光照与行路的关系一样,只有先把路照亮,才能前行。以前往京师为例:如果不知道怎么前往,那么即使有想要前往的心思,也不可能成功。以为孝为例:必须要知道如何为孝,如温凊奉养的方法,才能尽孝。因此,“君子之学,必先明诸心,知所养,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程颐指出:“致知”则可以越思越明,久了便会有觉悟;不知而行就是“躐等”,即使勉强去行,也不能持久。

      第二,行难知亦难。程颐针对《尚书》“知之非艰,行之惟艰”的说法指出,“非特行难,知亦难也”,就像不是没有可以做到力行的人,但很少有人可以明道。道理本为人所固有,按理来讲其实是不难知的,之所以难,是因为人们往往不去致知。致知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达到,这里有一个层次的区分,程颐表示,“学为易,知之为难。知之非难也,体而得之为难”,单纯的知道与切实的体会是有区别的,所以“古之言‘知之非艰’者,吾谓知之亦未易也”。此外,“知之”与“体而得之”的区分在程颐那里也相当于“常知”与“真知”的区分,并被表述为“知有浅深”,就像人人都知道老虎会伤人,但只有真正被老虎伤过、对老虎的可怕之处有着深切体会的人才会谈虎色变。程颐以自身为例,说自己现在对经义的理解与二十年前没什么区别,但对个中意味的体会却迥然不同。这是因为在这二十年里,程颐对经义的体会已经从语言文字深入到了内在的生命本身。

      第三,知而不能行,只是知得浅。程颐说:“知之深,则行之必至,无有知之而不能行者。知而不能行,只是知得浅。”在常人那里,知与行是割裂的,他们可能知而不行,如知善却不行善,即使能够行,也常常需要勉强才能够达到。这在程颐看来是知得浅的表现。然而,在知得深或真知的情况下,知与行自然就是一贯相连的,绝不需要勉力去行。这就像常人只是知道应该循理,但还需要勉力来维持循理,而君子则是乐于循理,不循理反而不快乐,自然就不需要勉力而为了,所以说“知之必好之,好之必求之,求之必得之”。而且,着意去做难免带有私心、意气。程颐说:“一切事皆所当为,不必待著意做。才著意做,便是有个私心。这一点意气,能得几时了?”因此,程颐在以知为本的前提下强调要把知落实为行,不能只是听别人说、看别人做,必须亲身参与进去,“学者言入乎耳,必须著乎心,见乎行事。如只听他人言,却似说他人事,己无所与也”。他还指出:“天理”是在应用的过程中领会到的,“人固可以前知,然其理须是用则知,不用则不知”。人能够把自己所知的东西发挥到极致,就是圣人了。

        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到,程颐其实是在孟子与《大学》的基础上把“行”融进“知”中了,所以在他这里没有知而不能行的问题,只有知的深浅问题。他说:“如眼前诸人,要特立独行,煞不难得,只是要一个知见难。人只被这个知见不通透。人谓要力行,亦只是浅近语。人既能知见,岂有不能行?”在程颐看来,只要达到了真知、深知,从知到行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所以,他不像孔子一样以“安”、“乐”来联结“知”、“行”,而是直接以知贯通行,即知必好、好必求、求必得。然而,程颐没有意识到这一思想的矛盾之处,按照其老虎伤人的事例和“体而得之”的说法,如果没有着实的践履体验,知似乎就无法成为真知、深知。

(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儒家思想的当代诠释》,曾振宇,青岛出版社,2023年10月

《孟子通释》,李景林,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11月

《孟子新注新譯》,杨逢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4月

《孟子译注(简体字本)》,杨伯峻译注,2008年12月

《孟子(中华经典藏书)》,万丽华 蓝旭 译注,中华书局,2016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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