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初愈。
只是普通的流感,却绵延了很久,久到感觉整个春天都在与不疼不痒但也不舒服的状态纠缠。人说去年秋冬季节身体没有收藏好,来年春天就容易发病,深以为然。去年秋天做了个小手术,之后一堆杂七杂八劳心费力的事,怎么看都可能是透支了点体力。总之今年的这个春天总是不怎么爽快。
柳絮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从厨房东窗望出去去,一个抽节的瘦高少年从雪花中走过来。轻轻喊了一声儿子,儿子抬头准确找到我的位置,抬手摇一下,加快步伐。回家后儿子小小地抱怨一下飞扬的柳絮籽扑到他脸上,让他很不舒服。果真具象了“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我笑起来,我喜欢柳絮啊,我可以随便扑。
五月清晨的阳光透过东窗洒在棕黄色的地板上一片亮亮的暖黄色,搭一片小薄毛毯靠在懒人沙发里看窗外飘进来的柳絮在那片暖黄里起起落落。去捕捉它们时,成团的柳絮像蒲公英一样飞开来,轻盈地四散逃逸,一颗颗小的种子,一把把小降落伞。
已经到了春夏交际,早晚也还是稍凉。崂山的樱桃熟了,每天洗上一小碗放手边,可边看书边捏上一个吃。可能和昼夜温差比较大有关,和崂山山泉水有关,崂山樱桃有着标志性的口感,皮薄肉嫩,汁水丰盈,清清爽爽地甜。
四月初市场上就有卖樱桃的了,通常是地理位置更南的早熟樱桃。前些年有的摊贩还会含糊地说那就是崂山樱桃以求高价卖的顺畅,这几年诚实了很多,毕竟崂山樱桃只在五月才有算是通识了。泰安枣庄一带的樱桃皮厚颜色深,肉质嫌硬,甜度稍钝,吃起来感觉皮肉分离,不如崂山樱桃好似吹弹可破,入口即化。
樱桃奢侈的吃法当然是洗完去掉果梗,红宝石一样闪闪亮的樱桃挤挤挨挨装在一个玻璃碗里,沙发上盘腿一坐,打开一部电视剧,一把一把抓着塞嘴里,樱桃们在嘴里先后迸裂出汁水,吃得满足。
五月也是槐花的季节。
和樱桃一样,槐花也是从南吃到北。今年儿子爱上了吃蒸菜,槐花是优选。在青岛槐花之前,从直播间里买了省南的槐花吃了几顿。
我常年购买一家崂山村里曲姐家的鸡蛋。曲姐家有茶园,鸡便在茶园附近养,鸡蛋好吃茶也香。她家茶园附近向阳的山坡上有几棵高大的槐树,通常槐花开得要稍早。去年我便预订了今年的头茬槐花,一下子买上十几斤,分装后放冰柜里冷冻,便可吃上半年。
春天的风总是有点莫名其妙。上午还是和风煦日,下午便狂风四起。或者刚才还安静温暖,忽然就风风火火卷上一阵子又悄无声息,就像你在慢慢想着心事走路,有人忽然在你肩膀拍了一巴掌一样无防备。
春天的风就是加快生长的催化剂。一刮风,发了芽;一刮风,开了花。
槐花的最佳食用期是含苞待放。待槐花开个七八分,似开非开的时候最为鲜美。用来做蒸菜,粉条豆腐素包子,排骨或鲅鱼肉包子,都是美味。因而,槐花采摘的时机很重要。春风无度,一不小心,槐花便开满了枝头,清清爽爽,洁白无瑕,迎风张扬。
每年曲姐卖给我槐花,打开袋子,浓浓的香甜便溢了出来。曲姐捂着鼻子说要让它熏死啦,我便笑,说,还有不喜欢槐花香的人呐?多好闻啊。今年我没闻到,还在感冒期,鼻子一直失灵。
前天,朋友去爬崂山。她的朋友住在崂山脚下,家里有樱桃林,山上有槐树。摘了槐花,吃了樱桃,又带回来送给我一些。一兜子盛开的槐花洁白如雪,香甜扑面而来,我忽然闻到了。沉疴已久的嗅觉失灵有了转机,简直是惊喜,原以为从此要味觉嗅觉残疾了。
一直吃的是半开未开的槐花,一直也没太关注盛开时期的槐花。朋友送来的槐花是盛开的,可能稍逊于半开,但胜在崂山山顶的灵气与洁净。发现撸槐花很解压,伴随轻轻的花托断掉的啪啪声,半握花朵撒在盆里,像风铃,如天籁。忽然发现槐花很像小时候在家种的芸豆花,都像蝴蝶欲飞的样子,只不过芸豆花是紫色的。
想起曲姐说不再卖槐花了,因为开始采茶,没有时间去钩槐花。采茶是个精细的体力活,我很想去体验一下茶农的生活。清晨的崂山茶园,绿意盎然,轻雾笼罩,静谧宁静,山间鸟鸣清脆婉转,阳光轻柔地打在采茶人的草帽上,闪烁在灵巧的采茶手指间。这是我想象中的采茶生活,然而虽的确是,但采茶久了就会累到无心欣赏。自认为体力支撑不住,纵有邀请,也怕给曲姐添了麻烦,还是放弃了采茶体验,总有些遗憾。
人间五月,生机勃勃。有精灵一样的柳絮,有洁白素净的槐花;有清新淡雅的豆香茶叶,有晶莹剔透的红樱桃;有气质如兰的小少年,有学会温婉的中年我。
体会着人间芳华,体会着人情冷暖;体会着中年人岁月如歌人生蹉跎,体会着小少年亭亭玉立势如破竹。
百态而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