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宿管阿姨姓什么我不知道,也没问过。她坐在宿舍一楼那间小屋里,门常年开着半扇。每次路过,她不是在织毛衣,就是在看一本封皮卷了边的书。
她的奇怪在于,几乎不抬头。不管楼下多吵,有人喊她,她也是先放下手里的东西,再慢慢抬起头来,问一句:“什么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有段时间我晚归,十一点多才到楼下。她也不问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只是从窗口递出一把钥匙,说:“明天记得还。”没有教训,也没有多余的话。接过钥匙的时候,她的手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后来我发现她总是在深夜做一件事——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外面的路灯。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看着。有人经过,她也不转头。路灯亮着,她坐着,像一个不需要解释的画面。
有一回我问她:“阿姨,你不睡觉吗?”她说:“睡啊,等路灯关了再睡。”说完又继续看。她大概觉得路灯关掉才算一天结束,等光灭了,她才觉得可以睡了。我觉得她奇怪,但也没有追问。
毕业之前,我去还钥匙,她正在织一件红色的毛衣。我说:“阿姨,我走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嗯,路上小心。”然后又低下头织毛衣,像在说“还会再见”。
后来每次想到她,我都会想起那扇半开的门,和她在深夜看路灯的背影。我不确定她算不算奇怪的人,但我确定她在那间小屋里,过了很久很久的安静日子,安静到不需要被人完全理解,也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