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自小,我们兄弟姊妹和妈妈就活在他的强权之下。他对家人动辄打骂,甚至有过半夜被妈妈被打的惨叫声惊醒的经历。小时候,整个家都笼罩在他的恐惧与威严之中。
或许是对现状的不满,或许是工作太过辛苦,他经常吸烟喝酒。挣来的钱,只拿出刚好够家庭生活的部分,其余的都不知花到哪里去了,从来不会给孩子们买些什么。到了中学,我们都在快餐店兼职赚外快,自己交学费、买自己的东西。
成年后,父亲有了小三,不听家人劝告,执意与妈妈离了婚。妈妈搬走后一个人生活。因为小三,父亲也很少回家了。我们兄弟姊妹陆续出社会工作,也慢慢搬离了那个家,只剩下父亲和小三一起生活。从那以后,我们都没有再与父亲联系——也许是因为他为了小三抛弃家庭,也许是因为从小被他拳打脚踢留下的阴影。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父亲因腿部神经手术不理想,走路要靠拐杖。那时候姐姐偶尔会回去探望他,我却始终找不到关心他的理由——过去的经历和妈妈的遭遇,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直到姐姐说父亲变得很瘦了,身体多病,而那个小三也因受不了长期照顾他而离开,我才开始说服自己:虽然他过去真的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但毕竟,他是我的父亲。
看着他年老多病,我终于说服自己,有空时也去探望他。面前的父亲,已经弱不禁风,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威严。后来,可能是因为长期吸烟,他得了肺癌,离开了人世。
原谅这两个字,我曾以为永远与我无关。但当那个曾经让我恐惧的人变得如此脆弱,当他的生命走到尽头,我才明白:原谅不是忘记,不是认可,甚至不需要和解。原谅只是让自己从仇恨的枷锁中松绑,让自己有勇气在最后的时刻,去握住那双曾经举起拳头的手。
父亲走了。我无法说我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去,但至少,我没有让自己留下一句“来不及”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