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 年 5 月的欧冠决赛,是范巴斯滕的最后一场正式比赛。法甲马赛队1:0击败意甲豪门 AC 米兰夺冠,AC 米兰前锋范巴斯滕在比赛中脚踝重伤,从此告别了职业生涯。为此,我失落了好些日子。

记得1994年5月欧冠决赛,巴萨对阵AC米兰。那天我和同事正在驾校学车,我带去一个袖珍电视机看决赛,但信号时好时差,我们不断调整方向,勉强看下来。外界一致看好克鲁伊夫率领的巴萨“梦一队”,队内拥有巴西人罗马里奥、保加利亚人斯托伊奇科夫等一众巨星,结果却以0:4惨败,意大利本土球员马萨罗、前南巨星萨维切维奇都有进球。
我看足球,喜欢看英超和欧冠,三十多年一如既往。世界杯毕竟四年才一次,那些在世界杯出彩的大神们,在平日的联赛里恨不得每周都出彩,平时看得更真切、熟悉。看世界杯,不过是再睹一回他们的风采罢了。
如今,世界杯又来了,这次是美加墨。

有人写文儿说“青春不过几届世界杯”,其实,人生也不过十几次世界杯。
最早看世界杯是1978 年阿根廷世界杯,决赛中,肯佩斯独中两元,助阿根廷3:1击败荷兰,首夺世界杯。那时还是录播,所以不用熬夜。
1982 年西班牙世界杯,央视首次实现直播。但这届世界杯大家都是从亚大区预选赛开始看的。
当时亚洲和大洋洲总共只有两个出线名额。亚大20支球队先分成四组,每组头名出线。由苏永舜率领的中国队很强大,小组赛中力压日本、朝鲜,夺得出线权。
四强战,中国队三胜一平二负,包括主场 3-0 大胜新科亚洲冠军科威特,4:2 、2:0双杀沙特。中国队先踢完所有比赛积7分,新西兰积5分,还差最后一场对沙特。如果新西兰赢沙特5个球以上,新西兰出线,否则中国队出线。这时,我们也都放下心来,认为中国队一只脚已踏进西班牙,因为沙特主场即便输球,也不会输那么多。诡异的是,沙特0:5负于新西兰,不多不少正好5个球,中国和新西兰积分、净胜球都一样,需要再赛一场定输赢。结果,中新再战,中国告负,无缘世界杯。
当时我正上大学,以为国足稳了,喝酒庆祝;最终结果又出乎意料,压抑中也靠酒消愁。青春时光,就这样随着国足的出局而消逝了。
痛骂沙特的不地道,又感叹国际足联只给亚大2个名额,如果多给一个,不就是咱中国的?
1985年,国足再次冲击世界杯。5月19日在北京工人体育场对阵中国香港队,仅需战平即可小组出线。但国足却以1-2失利,未能进入第二阶段比赛。比赛结束后,现场部分球迷情绪失控,围堵球员、砸汽车和公交车玻璃、交通岗亭玻璃,史称“5.19事件”。
那些年看世界杯,心情随国足的成绩起起伏伏,而对世界杯决赛圈的比赛,不过是看个热闹。
1989年,意大利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决赛阶段(新加坡六强赛),国足形势不错,最后一场只要战胜卡塔尔即可进军世界杯。但国足在领先一球的情况下,最后时刻连丢两球被逆转,功亏一篑,被媒体称为“只差一步到罗马”。从此,“黑色三分钟”遂成经典,被广泛使用。
当时我在四川出差,异地他乡,心情可想而知。
1994年,戚务生执掌国足,随后带来一系列亮眼的成绩:广岛亚运会亚军,商业比赛和友谊赛击败德甲斯图加特、乌拉圭佩纳罗尔,两次击败意甲豪门桑普多利亚……这水平,冲进世界杯决赛圈还不是小菜一碟?但国足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阴影一直在心里,我不报希望。为此我和两位同事打赌,结果我赢了一位同事一顿饭、另一位同事一瓶茅台。
直到2002年韩日世界杯,国足终于挤进决赛圈,我也耗到了40多岁,不过这辈子也算顺了口气。
以后国足冲击世界杯的比赛我基本上不看了。以前多次栽在国足脚下的沙特,后来成了世界杯决赛圈的常客,而国足越看越没希望。
美加墨世界杯亚大区预赛,国足在18强赛中2胜1平7负,垫底出局,其中两场刻骨铭心:客场0比7惨败日本创下队史最大比分失利;0比1负印尼,终结了68年对印尼的正赛不败纪录。
世界杯分配给亚州-大洋洲的名额,从82年的2个到今年的8.5个(最终进入决赛圈的是9支队),国足却从当年的第三到如今的看不到位置。
不知说什么好了。
虽然不再关注国足了,但世界杯上的重要比赛还是要看。
我出差总赶上世界杯期间,1990年世界杯在河南、山西,1994年世界杯在宁夏,1998年世界杯在滁州、天长,2006年世界杯在德阳,2010年世界杯在盐城,2014世界杯在恩施和重庆……在宾馆里看球,其实更自在,印象也更深。
看足球、看球星。我们这一代人,是伴随着马拉多纳、鲁梅尼格、济科、普拉蒂尼、马特乌斯、罗纳尔多、齐达内、贝克汉姆、范巴斯滕、博格坎普、亨利、巴乔、哈维、莱万……等等一代代球星一起走过来的。看着他们的风光与隐退,创造了也带走了一个个辉煌的时代,他们的风采曾经刻进记忆深处。
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桑塔纳教练将巴西的艺术足球玩到极致,拥有济科、法尔考、苏格拉底、儒尼奥尔等一众巨星的巴西队在小组赛摧枯拉朽,其中包括3:1击败拥有马拉多纳的卫冕冠军阿根廷。但在四分之一决赛对阵意大利时有些托大,而意大利前锋、34岁的保罗·罗西则灵光乍现,上演帽子戏法,巴西2:3输掉比赛。

即便如此,这届巴西队仍被称为“无冕之王”,打法行云流水,整体配合如丝绸般流畅,短传渗透的进攻如水银泻地,艺术足球达到了巅峰,看他们踢球绝对是享受。
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决赛(西德和阿根廷)的头一天下午,我和同事出差,从河南洛阳坐火车去山西长治,到长治已是午夜。进宾馆,发现房间里的电视是坏的,赶紧找服务员换房间。同事对体育赛事不感兴趣,也硬着头皮陪我看决赛,没得休息。如今30多年过去了,同事也于3年前仙逝,我们的时光随着世界杯慢慢远走。
1994年美国世界杯,斯托伊奇科夫横空出世,他带领保加利亚队一路杀进半决赛,其中四分之一决赛以2:1 击败拥有马特乌斯、克林斯曼等巨星压阵的卫冕冠军德国队,爆出一大冷门。斯托伊奇科夫最终以6球获得那届世界杯的金靴奖,还被评为当年度欧洲足球先生。
随着斯托伊奇科夫的老去,保加利亚队风光不再。
这届世界杯决赛由巴西对阵意大利。在36度高温下,不停的奔跑耗尽了队员的体能,120分钟里两队都破门乏术,比分0:0,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次由点球来决定冠军归属。点球大战,意大利先罚,队长巴雷西将球踢飞,巴西随后也罚失,双方重回起跑线。第二轮、第三轮,各自命中。第四轮,意大利罚出的点球被巴西门将塔法雷尔扑出,邓加的罚球则稳稳命中,比分变成了2:3,意大利走到了悬崖边上。意大利队第五个出场的是巴乔,他罚进,则意大利仍有一线生机,罚失,比赛瞬间结束。最终,巴乔的点球飞向天空,巴西获胜。人们记住了巴西在世界杯历史上史无前例的第四次捧杯,而巴乔低头离去、马尾辫垂下来的背影,也深深印在无数球迷的记忆里。

1998年法国世界杯,处于鼎盛时期的巴西再进决赛,但结果却大出球迷意料,竟被法国3:0横扫,法国中场大师齐达内独中两球,而“外星人”罗纳尔多全场如梦游,后来引发了诸如“被下药”等众多传闻。
这届世界杯最出彩的是前南解体后的克罗地亚,首次参赛就杀进四强,达沃·苏克、博班等“黄金一代”锐不可挡,可惜在半决赛1:2败于当届冠军法国,但达沃·苏克以6球荣膺世界杯金靴,其“金左脚”进球的风采至今没忘。

2002年韩日世界杯,巴西连续第三次打进决赛,2比0击败德国,第五次获得世界杯冠军,罗纳尔多获金靴奖。这届巴西队的阵容被称为史上最强,罗纳尔多、里瓦尔多、罗纳尔迪尼奥组成攻击线,攻击力之强,前无古人,替补席上还坐着年轻的卡卡。卡福、卡洛斯、卢西奥扼守的防线,也异常坚固。

韩日世界杯后,巴西成绩快速下坠,后几届世界杯淘汰赛阶段,巴西先后被法国、荷兰、德国、比利时、克罗地亚淘汰,包括美加墨世界杯1:2被挪威淘汰。最惨的是2014年巴西世界杯,本土作战的巴西在半决赛上以1:7的悬殊比分遭德国血洗。
美加墨世界杯,已找不到好多曾风光无限的巨星们的身影。
美加墨世界杯赛场上仍有乌拉圭,但已不见39岁的苏亚雷斯。他曾在几次比赛中咬人,有了“苏牙”的绰号。
苏亚雷斯辉煌于利物浦和巴塞罗那,两次荣膺欧洲金靴奖,其中15~16赛季,他的数据堪称恐怖:59个进球、22次助攻。
美加墨世界杯,乌拉圭居然集齐了巴萨、皇马、马竞三大西甲豪门的队长,星光灿烂,纸面实力极强。但谁也没想到,这支豪门劲旅接连闷平沙特、佛得角,两场零进球,末轮0:1负于西班牙,2平1负止步小组赛,灰溜溜告别了世界杯。
非洲的科特迪瓦也进入了美加墨世界杯决赛圈,甚至小组也出了线。看他们的比赛,不由想起多年前勇猛的德罗巴。
在英超切尔西打遍欧洲的那几年,德罗巴是切尔西主力中锋,有“魔兽”的外号。他随队4夺英超冠军、1次欧冠冠军,两次获英超最佳射手,更获得过金足奖(足球终身成就奖,每年评选一次,每位球员一生仅能获奖一次 ),是当时欧洲最具威慑力的“攻城锤”,巅峰期的德罗巴若说自己是第二强力中锋,全欧洲也没人敢说第一。

2010年世界杯,拥有德罗巴、亚亚·图雷等黄金一代球星的科特迪瓦第二次打进世界杯决赛圈,但陷死亡之组,首战逼和葡萄牙、次战不敌巴西、末战大胜朝鲜,小组虽未出线,但成绩也说得过去。2014年世界杯,科特迪瓦分进了“弱组”,2:1胜日本和希腊 、2:3负哥伦比亚,顺利出线。但此时的科特迪瓦成了强弩之末,黄金一代老的老退的退,已不复当年之勇。
如今,科特迪瓦时隔12年再进世界杯,但队中再无德罗巴。
这届世界杯,无疑又在上演“诸神的黄昏”,仍在场上拼搏的大神们多已褪色。
梅西和C罗风光多年,这次,梅西的传奇还在继续,C罗之光却已暗淡。美加墨是梅-罗在世界杯舞台上的最后一舞,带走了太多的美好。

这也是克罗地亚巨星莫德里奇的最后一舞。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克罗地亚小组赛上2:0尼日利亚、3:0阿根廷,末轮再胜冰岛,全胜晋级。淘汰赛上,他们连克丹麦、俄罗斯,半决赛2:1击败英格兰,全程仅输一场(决赛中负于法国),获亚军。凭借个人的超绝发挥,莫德里奇获得了世界杯金球奖。
那时,有“皇马大脑”和“中场永动机”美誉的莫德里奇,凭借在俱乐部的优异表现,还成为2018年度世界足球先生,打破了梅西与C罗对世界足球先生长达10年的垄断。同年底,莫德里奇再得金球奖,成为首位在同一年包揽世界杯金球奖、世界足球先生和国际足联金球奖三大个人荣誉的球员,让梅-罗望尘莫及。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克罗地亚再进四强,莫德里奇也再获好评。
美加墨世界杯,莫德里奇第五次站在世界杯赛场上,但明显力不从心,中途被换下场时的表情,充满无奈。32进16,克罗地亚1:2负于葡萄牙。赛后,C罗和莫德里奇这两位昔日皇马的战友倾情相拥,让人动容。41岁的莫德里奇和同岁的C罗,世界杯之路终于走到了终点。



在美加墨世界杯上拼搏的巨星还有比利时的德布劳内。当年,他在曼城如日中天时得到了“世界第一中场”的美名。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他在四分之一决赛中打入一球,帮助比利时2:1淘汰巴西进入四强,何等的风光。如今已35岁的他,虽然仍是比利时中场灵魂,但表现与上几届已判若两人。
伤病缠身的内马尔也出现在美加墨赛场,虽然是替补,上场时间有限。
7月6日,巴西1:2不敌挪威,止步16强,内马尔替补上场,踢进一个点球。终场哨响,34岁的内马尔坐在场地上,泪洒绿茵场,情难自已。随后,他宣布退出巴西国家队,“我从这里启程,也在这里落幕。”他口中的“这里”,就是纽约大都会人寿体育场。2010年,巴西对阵美国的友谊赛上,内马尔在此完成国家队首秀。只是,15年一个轮回,有点短。

与内马尔同龄的萨拉赫状态要好得多,仍然是埃及队的绝对主力。
从英超利物浦知道了萨拉赫。2017年6月,萨拉赫加盟利物浦,随后的一个赛季就制造了59粒进球(44进球+15次助攻),“埃及法老”之名响彻欧洲足坛。在利物浦9年,他赢得英超、欧冠、欧洲超级杯和世俱杯桂冠,四次获得英超金靴奖,是获得这一奖项次数最多的球员(与亨利持平)。

英格兰的哈里·凯恩是名副其实的进球机器,欧洲金靴奖得主,在热刺、在拜仁都是头牌射手,在美加墨也大放异彩。但凯恩年龄已33,下届世界杯还能不能驰骋绿茵场?
看世界杯快有50个年头了,看欧冠也有30多年了,眼看着一拨拨巨星渐次退场,留下那么多的精彩瞬间。这些本来是足够我们回味的,但我们的记忆也随年华的老去而消融,那些年的精彩逐渐在脑海里淡去,回味也变得模糊。
昔日的球星退场,但足球永远在。在上届卡塔尔世界杯、在这届美加墨世界杯,曾经的少年已经走成了传奇。

从当下到未来是他们的天下:29岁的登贝莱 、27岁的姆巴佩和赖斯、 26岁的维尼修斯和哈兰德,还有更年轻的奥利塞、贝林厄姆、内维斯、亚马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