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田野，正是收获的季节。
小时候的秋天，是牛欢马叫的。田野里人声鼎沸，大人喊，孩子叫，牲口嘶鸣，一片沸腾的丰收景象。
现在大块地里，大型收割机轰隆隆地开过去，玉米秆和玉米棒子直接分离。收花生的机器也是，花生秧和花生果直接分离。
花生，临沭人叫果子。
小时候每到秋收时节，家家都把果子弄到大场上去。大场，就是一块压实的特别平整的地面，秋收之前家家户户都要用轳硾反复地碾压，把那块地面压得平整结实。
现在各种硬化的地面，水泥地，沥青路都是天然的晾晒场，大场也悄然的退出了历史舞台。
起果子要趁着天明，但摔果子就不限时候了，挑灯摔果子的场景是非常常见的。
摔果子的时候，即使穿着破旧衣服防尘，头顶着围巾，但依然弄得满头满身都是土。所以最不喜欢摔果子的动作了，幻想着有一种机器在地里，就可以把果子秧和果子直接分开就好。
现在终于梦想成真了，真是简单高效啊。
可我还是会想起小时候秋收的田野。中午的时候，大家不回家吃饭，带着水，带着干粮，在地头吃饭。巧手的人会在板车旁支起篷布，里边有孩子在地头上玩耍。午饭，是坐在田埂上吃的，会觉得在田野里的饭特别的香。
可现在，极少见这样的场景了。
那天我见了一对夫妻，在地头吃午餐。是一对60多岁的夫妻，说太喜欢土地的味道了，就想在田野里吃块煎饼，喝点茶水，让我好生羡慕。
我还幻想着在某天，遇见牛马驴耕地的场景。无数次在田野里走啊，转呀，没有见过牛马驴。全是轰隆隆的大机器和小机器在劳作，牛马驴已经和劳作没啥关系了。
小时候随处可见的大板车，田野里也已经绝迹，代替的是各种拖拉机，大小三轮车。
小时候血糖血压低，太阳一晒就晕乎乎的，那时恨不得离田野远远的，离太阳远远的。
中年以后，身体杠杠的气血足足的。这个秋天，在太阳下田野里，伏身捡花生，蹲下倒花生，合适的土壤，甚至会脱下鞋袜赤脚走一走。
小时候，秋收的田野是属于所有人的。
大人干活，孩子在地头跑。拾果子，捉蚂蚱，在果子秧堆里打滚。那时候的孩子，是在土里长大的，身上永远带着泥土的味道。
可现在的孩子，他们很少有机会光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很少有机会看见一粒种子如何破土，一株庄稼如何抽穗，一颗花生如何在地下悄悄长大。
田野里的孩子，越来越少了。
小时候，农家肥谁家都有。到时候用大板车拉着到田间去，用铁锨均摊在田野里铺展开来，土地中混杂着一种特殊的臭味。
现在，轰隆的大机器在田间施肥，一会儿，那大片的土地就均匀地施上了。但偶尔也能遇见用小型拖拉机，拉着农家肥在田间运肥的。
我知道，这样种地的，还是真正的庄稼把式。
他们还在坚持着什么。也许是坚持着一种对土地的执念，也许是坚持着一种古老的耕种方式，也许是坚持着一种与土地最原始的对话。
他们的存在，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低沉，却从未断绝。
时间是一条河，我以为自己站在岸上，其实早就被漫过了头顶。
着熟悉又陌生的田野，我像一棵被移栽过的树，根须裸露在空气里，风一吹，沙沙地响着那些回不去的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