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词,叫睹物思人;有一句诗,叫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自古多情伤离别,何况是永别,而且是连当面告别都没来得及。这种伤痛,如何痊愈?
奶奶离去后的日子,每次想家或者跟亲人通话,那个埋藏在我心中的院落就会霸占我的整个脑海,硬生生把明明深深埋藏其中的眼泪一滴滴挤出来,通过那个叫做眼睛的物体,低落地面,揉进泥土里。
小时候,由于妈妈要照顾弟弟,我着实跟蹭了奶奶一段时间。之所以用蹭,是因为其实不是迫不得已,奶奶更愿意一个人安静快活。她是一个大小姐,心高气傲,我年幼无知又调皮,没少挨她责骂。
奶奶很爱干净,爱整洁。她把屋里屋外都收拾的妥妥贴贴。我尤其喜欢她整理的院子,要花有花,要树有树,要菜有菜。花儿赏心悦目,树儿绿荫环绕,还可以亲手摘到好吃的蔬菜与水果。
院子是长方形的,中间是通往房子的路。路的一边是开辟的菜园,黄瓜,茄子,豆角,西红柿,辣椒,韭菜……一畦连着一畦,方方正正,规规矩矩,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红橙黄绿,色彩缤纷。黄瓜架或豆角架挨着存放农具的低低的茅草房,一些调皮的枝蔓会爬到上面,把果实深深藏在茅草里,需要费好大劲儿才能把他们找出,这可需要超好的眼力,这是我这个贪吃小馋猫的经验之谈。它们在奶奶的细心照顾下总是能不间断的给我们提供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路的另一边是各种树。挨着大门的是苹果树一棵,然后是樱桃树,葡萄架靠近房子,旁边有口井。我最喜欢的是那颗樱桃树,它接的樱桃真大啊,小小的我总是觉得它比其他小伙伴家的樱桃都大;它接的樱桃真甜啊,每次我都一边摘一边往嘴里塞,最后还要悄悄放上衣兜兜里一些,直到上小学,还是每次如此。每次这时,我是肯定不会顾及烈日当空的,所以每次都会把小脸晒得通红也全然不知,然后心满意足的屁颠屁颠的蹦蹦跳跳跑出去玩儿,任凭梳的高高的小辫子在脑袋上甩来甩去。
其实,院子里的葡萄也是很好吃的,是哪种紫色的大葡萄,一串串从架子上耷拉下来,阳光照在上面,多了些明亮,让人不由垂涎三尺。可是,无奈葡萄产量不高,而且熟的慢,在当时又比较稀有,所以我也就不能随心所欲的去占为己有,只能大部分时间都眼巴巴的看着它。每当看到我打这些葡萄的主意,奶奶就会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毫不客气的厉声劝告:不许乱动,否则一粒你的都没有!我也只有知趣的讪讪离开,挪到它附近的一盆盆花旁边,闻闻花香,多少驱散走心中的不悦。
奶奶爱花,各种花中尤爱月季。奶奶的月季花,黄色,粉色,红色,淡白色……凑在一起,特漂亮。我曾调皮想去摘下一朵,可是粗心没有发现花颈上面的刺,手被扎出血来,一气之下把花瓣一片片掰落,瞪着光秃秃的仅剩的花蕊解气,从而招致奶奶又一次的叫骂和严厉警告。
往事历历在目,然而斯人已去。奶奶待人不和蔼,奶奶没有对我百般疼爱,奶奶没有文化没有交给我知识文化,但是在我年幼的时光中 ,她有意无意给我的自由,给我提供的美好环境,让我幼小的心灵对美好追求的开启和触动,足够我回忆和感恩,一辈子。
人面不知何处去,小院依旧笑春风。奶奶的院子,一直都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