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马蹄疾,并辔双骑逐花溪。
粉瓣如雨沾衣袂,且趁芳华醉日西。

那一年,长安的春色来得似乎格外早。城南的曲江池畔,连翘刚卸下金装,千株粉白的杏花便如霞似雾地铺满了枝头。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软风,撩动了树梢的绯色,抖落一地细碎的花影。就在这时,两匹骏马从花树下轻快地闯入了这幅画卷。
左侧是一匹墨色如炭的骅骝,毛色油亮,四蹄腾空时仿佛踏碎了一地阴影;右侧则是一匹霜雪般洁白的灵驹,鬃毛随风扬起,像是要载着骑手跃入云端。马背上的少年郎,一个身着鹅黄宽袍,一个披着浅绯长衣,袍裾与发带在疾驰的风中肆意飞扬,像是两尾在春风里游弋的锦鲤。
他们没有勒紧缰绳,任由马蹄轻柔地叩击在湿润的春泥上,扬起细小的草屑与花瓣。马儿跑得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欢快。
这让我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某个春日。那时我也是这般年纪,也是在这般铺满落花的道上纵马。仕途坎坷,屡试不第,我曾在这片杏花林里坐过许多个午后,看花瓣坠入酒盏,心中满是“日暮乡关何处是”的怅惘。而今日,待一场春雨洗去尘土,待金榜题名的捷报随风而至,再来骑这匹马,心情竟全然不同了。
心头的重担一卸,这世间的风便也跟着轻了。昔日“古道西风瘦马”的萧瑟,如今全化作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酣畅。人同此心,心同此景。那马背上的少年并非是仕途得志才欢愉,而是当他放下了对功名的痴念,决定与知己同行,只求今日的春光与自由时,那份胸中的畅快便自然流露。
他们从画里奔来,一路溅起泥土的腥香与杏花的甜糯。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花瓣擦过脸颊,凉丝丝的,又带着温柔的触感。这风里有青春的莽撞,有得偿所愿的狂喜,更有一种“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洒脱。
马背上的衣衫越来越远,慢慢融入那片粉白的天光里。我却仿佛依然能听见那清脆得敲击心弦的蹄声,踏在盛世的鼓点上,一声接一声,倔强而明亮。
春光正好,不早不晚,马蹄声碎,恰是我心尖那点久违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