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转眼快过完了,林姐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怀着期待赴约,又带着失望而归了。
介绍来的相亲对象,不是蓝领卡车司机,就是隐瞒了真实年龄的人。那个卡车司机,初次见面时,他穿着牛仔裤,言语间透露着一股朴实劲儿。
可第二次见面,卡车司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汗味,或许每天奔波在路上,生活节奏紧张,来不及洗澡吧。
而另一个隐瞒年龄的相亲对象更是让林姐感到无语。介绍人说对方和林姐年龄相仿,可见面后林姐却发现对方实际年龄要大好多。
林姐相亲的人,大多都是表姐的朋友转了几手介绍来的,这绕来绕去的关系,难免使信息乱套,不太了解对方的真实情况。
这可苦了林姐,相亲的时候,老是碰到各种让人措手不及的事儿。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姐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她看着镜子中略显疲惫的自己,第一次见鲍勃的时候还是朝气蓬勃的玫瑰,现在看上去像拉秧儿的茄子了。
她对表姐说:“签证快到期了,我计划打道回府了。这一路走来,我已经尽全力了,但还是颗粒无收。”语气中充满了失落和疲惫。
其实吧,林姐在她表姐家住这么久,心里头不得劲儿了。当初,来表姐家的时候,她没少带东西,大包小包的,想着不能空着手来。
这两个多月,她也没闲着,只要有时间就给表姐和表姐夫做饭,收拾屋子,想着能出点力。
可就算她这么做了,毕竟是住在人家家里,咋说也是给人家添乱了,她心里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放弃吧,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不放弃吧,这现实真是太残酷了。
表姐跟她说:“你就别琢磨我这儿方不方便了,自己坚强点。你还当过兵呢,这点事儿算啥。你记得不,咱俩上学时都喜欢鲁迅。鲁迅不是说了嘛,真的勇士,就得直面糟心的日子。”
表姐开个玩笑逗逗她,没想到还真把林姐给逗乐了,她脱口说到“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说实话,林姐压根不抱啥希望了。相了这么多次亲,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在找对象这事儿上是缺斤短两的,不可能遇到像样的人。
表姐看林姐不吱声,又说,“一个人走不出去,家就是他的世界,一个人走出去了,世界就是他的家。”
林姐想反驳,但最终没说话。
“作为看着你长大的姐妹,我最恨的就是打退堂鼓当逃兵,不怕你死在战场,就怕你半路逃跑。”
林姐说:“出征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还有两个星期,我就坚持一下,见见这最后一个吧。”这话只是不想让表姐过于失望而已。
这天,那个叫斯蒂文的男人出现了。
林姐打眼一瞧,第一印象还不错。
五官端正,络腮胡子修剪得十分有型,说话低调,让人觉得靠谱。聊到工作的时候,斯蒂文也不含糊,说自己在一家公司做部门经理六七年了。
眼前的男人除了全身软塌塌,肥肉比较多以外,别的还真挑不出啥毛病。
他们公司给客户检修空调系统,他也不用亲自去检测,只负责把手下人的活儿分配好就行。
斯蒂文好像对林姐感兴趣,眼睛时不时地瞅着林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主动跟林姐搭话。
林姐看着眼前的斯蒂文,心里头不禁回想起之前那些相亲的糟心事。那些相亲对象啊,条件差也就算了,最严重的是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结婚,只想找个女朋友住在一起。
想到这儿,林姐也不打算绕弯子了,她直截了当地对斯蒂文说:“我来相亲是奔着结婚去的。你要是没这个打算,那咱也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林姐心里想着,反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对方不愿意,早说早散也好。
没想到,斯蒂文听了林姐这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他说:“我也是想找个合适的人结婚,过安稳日子。”这让林姐十分意外,但心里泛起了希望。
不过呢,斯蒂文的年龄比林姐大了15岁。林姐那年35岁,这么一算,斯蒂文50岁了。年龄差摆在这儿,林姐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但看着斯蒂芬真诚的样子,又同意结婚,林姐不舍得让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男人又说,“我离过一次婚,但是没孩子。”林姐一听,没孩子好,简单。重要的是,愿意结婚。
“愿意结婚?”表姐一听,高兴坏了,“签证即将到期,这个节骨眼上,他愿意和你结婚。你这是交了桃花运了啊!”
“还桃花运呢,但愿不是狗屎运。”
很快,林姐就从表姐家搬出来了,和斯蒂文开始筹备结婚的事儿。这男的自打离了婚就一直是租房子住,林姐觉得这哪行啊,租房住心里头不踏实。
俩人来回讨论了好多遍,最后决定买个二手房,也不买大的,就买那种最小的联排房子。买房走按揭,俩人一起还。林姐负责20%,男的负责80%,这房子算他俩的。这么一算,林姐还挺美的。
那段日子啊,林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是劲儿。她做完小时工,又跑去中餐馆当服务生。这么一来,她能多一份收入。
结婚后,林姐的绿卡办下来了,闺女的身份也跟着办好了。
但这男的吧,一过夫妻生活,就忸怩成黄花大闺女了。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林姐那年35岁,正处于虎狼之间。可是,男人咋就像太监似的呢?
林姐仔细观察丈夫,不像太监呀,是心理有问题吗?能做不愿意做,几个意思呀?
有一回啊,他俩勉勉强强把那事儿给办了。可那男的,一点不享受,反而跟受了制似的。
这天,林姐和往常一样,去餐馆上班,晚高峰正忙的时候,接到了斯蒂文公司的电话。
“请你马上赶到医院,你丈夫在抢救室,情况危急。”
林姐赶到医院时,已经乱了方寸,斯蒂文木乃伊似的躺在监控室,像个植物人。
他周身插满了管子,输血,输液,输氧,导尿,各种输入输出。心电图的机器上下滑动着,显示着他尚有心跳,呼吸机带动着他的肺一张一合。
林姐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看到医生走进病房。
“医生,你好!我是斯蒂文的妻子,你能告诉我,他怎么了吗?”林姐急切地问道。
“你就是他的妻子?请随我来办公室。”
俩人面对面坐好后,医生开口了:“你老公啊,几年前脑袋里装过一个泵。不知道咋回事,那泵突然坏了。我们正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他开颅,重新装一个。不过呢,他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不适合做手术。”
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毕竟见了太多生死,早就习以为常了。
“什么?脑子里有个泵?” 林姐听说过人工心脏,人工关节,但是脑子里装一个泵,却从来没听说过。
难怪结婚以来,斯蒂文一直端着,即使爱爱时,都扭扭捏捏,动作舒缓,仿佛自己是个易碎的瓷器,一不留神会砸坏了。
“是的,你丈夫的情况很不好,即使他的血压稳定了,我们给他植入了新泵,他也只能在病床上度过余生了,医学上叫脑瘫。
一听“脑瘫”林姐几乎跌落在地,医生劝她不要太紧张,否则,她也可能会倒下,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
不记得怎样回到了病房,看着病床上的斯蒂文,昨晚的情景涌入脑海。
昨天晚上,老公下班回到家,跟平常不一样。他拿着报纸,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往下掉的纳斯达克指数,就那么傻呆呆地发愣。
直到林姐喊他吃饭,问他咋回事儿,他才开了口:“最近经济形势不好,公司要裁人。像我这岁数的员工,工资高,身体又不咋地,是重点裁员对象。”
林姐劝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现在瞎着急也没用,先吃饭吧!”
“我没胃口,万一丢了工作,银行贷款怎么办?”男人叹了口气说。
林姐不吱声了,让男人独自呆会,林姐太累了,倒头就睡着了,一夜相安无事。
怕啥来啥。第二天上午,公司老总把斯蒂文叫到办公室。
还没等老总张口,斯蒂文就瞅见桌上的裁员名单了。他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当时就跟一摊软泥似的,从椅子上出溜下去,晕倒在桌子底下了。
上司一看这情况,顿时慌了神,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派人给林姐报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