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水波晃动时
我，小老鳖，住在这个白色瓷缸里已经三年两个月零七天。
缸底有八块鹅卵石，排列成北斗七星状——多出来那块是去年秋天掉进来的。水面离缸沿正好是我身长的两倍，这个距离从未改变，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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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小老鳖今天吃了三粒龟粮！”
小主人阿明的声音从水面上方传来，带着水波特有的震颤。我能分辨出他脚步声的不同——早晨是拖鞋拖沓的“嗒嗒”声，放学后是球鞋轻快的“咚咚”声。
我的前爪搭在最大那块鹅卵石上，脖子伸出水面。这是阿明教我的“打招呼”，他说我这样像“在敬礼的老兵”。
第三天：雨滴的记忆
下雨了。
雨点打在阳台的遮雨棚上，声音从“嘀嗒”变成“哗啦”。水缸上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湿漉漉的空气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某种花香——阿明说那是楼下王奶奶种的栀子。
我沉到缸底，贴在凉凉的瓷面上。雨水让我想起出生的那片池塘。那场雨比现在大，水面上泛起无数个泡泡，像整个天空在呼吸。母亲把我推到一片荷叶下，她的爪子轻轻推着我的背，那温度，我记了三年两个月零十天。
“爸，小老鳖是不是想家了？”
阿明趴在水缸边，他的影子倒映在水面，被波纹拉长又缩短。我游过去，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影子。
“它哪有家，它就是咱家的。”男人的声音，浑厚，带着报纸翻动的沙沙声。
第七天：碎光里的旧事
今天阳光很好。
上午十点十七分，阳光会准时穿过窗户，在水缸里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灰尘在跳舞，我追着它们游，假装自己在银河里穿梭。
阿明蹲在水缸边做作业，铅笔“沙沙”响。突然他停下，对我说：“小老鳖，今天数学考了六十八分。”
水波轻轻晃动。我知道这个分数不好，因为他的影子缩成了一团。
“我妈以前也养过乌龟。”阿明的爸爸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手指敲了敲缸壁，“后来爬丢了，找了三天，在床底下找到，已经干了。”
我缩了缩脖子。阿明问：“然后呢？”
“埋在了石榴树下。第二年，石榴结得特别多。”
阳光移开了，水缸暗下来。我浮到水面，看见阿明在擦眼睛。人类的眼泪是咸的，有一次滴进水里，我尝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