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好衣服,捡起地上的套夹:绘梨衣穿着白色的巫女服,上面有红色条纹,头发也是火热的红色,脸上洋溢着单纯快乐的笑容。这一刻,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最终结局是——毁灭。
但她是幸运的,毁灭之前,路明非给了她一段永生难忘的幸福时光。
把画放好,我继续整理书架。除了关于音乐方面的专业书、杂志、人物传记,书架上最多的是江南和韩寒,一整套的《九州缥缈录》、《龙族》,一整套的《韩寒文集》,其中《三重门》、《零下一度》是初中时我就见他读过的书。其他零零散散,有外国小说、电影杂志、漫画,很多我都没听说过,我知道的有《背德者》、《窄门》、《卡萨布兰卡》、《瑞克和莫蒂》……让我意外的是,书架上还有一整套新的米兰·昆德拉小说集。
全部收拾完,他的书装了满满两大纸箱。
我坐下来喝水,看到茶几上还有一本书——《月亮与六便士》。我随手翻开,书页间突然掉出来一张纸:
『房子650万
综艺代言费400万
车50万
房租30万
1050+80=1130
差70万
2机车20万
乐器5万
廉纯1万5
胥克5万
应勇2万
韩俊3万』
我快速在脑子中过了一下账单,还差30多万。听到浴室那边有动静,我立马把纸重新夹进书里,把书放回茶几。
他出来了,换了衣服。我想说些什么,但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空气凝滞,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朝这边走过来,我从沙发上起身。
“书收拾好了,我去楼下看看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我从他身旁擦肩走过。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们聊聊。”
我心跳停了半拍。我想聊,但又害怕聊。
他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廉纯……”他叫我的名字,又是那种我想逃避的语气。
“刚才抱歉。”他缓缓开口。
“不必抱歉。”我看着他,“我自愿的。”
他有一瞬间的震惊,但又立马恢复平静,“对不起,现在可能不是一个好时机……”他声音突然变得无力而软弱,“我现在两手空空,昙花一现的一切,都没有了。我曾想给你一次耀眼的成功,但终归还是失败了。”他清了清嗓子,“我本以为自己会愤世嫉俗、怨天尤人、反抗发疯,像之前那样颓废消沉很长时间,但是我惊奇地发现我没有,甚至连这样的倾向都没有。”他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握住我的手,“廉纯,谢谢你在。这么多年过去,我……”泪珠滚落在手上,不知道是谁的。
“对不起,我不想给你压力,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带给我很多勇气和力量……我……需要你。只要你在,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接受。”他已经停不下哽咽,“廉纯,你……愿意……”他抹掉眼泪,也帮我抹掉眼泪,“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他看着我的眼睛,里面正不停地泛出泪花。
这泪花,除了感动,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我止住哽咽,迫使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庄刃,你是这个世界上除父母外对我最好的人。”我感觉手上紧了一下,“但是……我不配。”
他慌了,把我的手捏得更紧,“廉纯,你在说什么?”
我的脸色变得狰狞,甩开他的手,“我和你最好的朋友在一起过,你不介意吗?你难道一点都不介意吗?”
他愣在原地。
我哭得一塌糊涂,“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我骗自己骗得好好的,我几乎要相信了,我们三个人可以好好相处,以朋友的名义。”
我捂住脸,泪水在指缝间蔓延,“我们不可以在一起,不可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想这样,“我不配……我有罪……”
他突然跪在我面前,捧起我的脸,“你爱我吗?我只想知道,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痛哭道。
他眼里现出一抹失望,但立马又变为心疼,用指肚帮我抹去眼泪,“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我理解,理解你对他的感情,我对他,也有那种感情。”他把我抱进怀里,“廉纯,不管你爱不爱我。但我知道,你对他,不是男女之爱,他对你,也不是。”
我的身体僵住了,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这件事是你的心结……”他拍着我的后背,“别多想,不怪你,你没有错,天意弄人。或许我该庆幸,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再次相遇。”
“我找他,也隐隐怀着我们能再次相遇的期待。”我哽咽道。
他愣住了。
“这才是——我觉得自己最卑鄙最无耻的地方。”我一字一句补充道。
我感觉背上的手突然间放下,他看着我,以一种我难以理解的眼神,茫然、疑惑、难以置信,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好似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庄刃,你以前总说我单纯,这下你该看清了吧!我利用你,也利用胥克,我是个多卑贱多恶劣的人。”我抹掉眼角残留的泪,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天意?不!不是天意,是故意!是蓄谋已久!”
我看着桌上的画,“上杉绘梨衣?讽刺!”
他突然邪魅一笑,饿狼似的扑过来,吻住我尚未弯下的嘴角,比之前更猛烈——撬开牙齿,缠绕上舌头。我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他摁倒在地上,他几乎要把我整个吞下。我本能地挣扎,瞪到了茶几,“啪嚓”一声,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没一会儿,“老大!”韩俊的声音。很快又是杂乱快速的下楼声,越来越远。
他还是没放开我,反倒更加投入、深入,我狠狠咬了他一口。
感觉到痛,他猛地弹开,“你疯了!”
“疯的是你吧!”我从地上坐起来,怒吼道:“你在干什么?你没听明白吗?我是个小人!”
“小人是不会关心别人的。”他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够狠的。”
我气呼呼、恶狠狠地看着他。
“廉纯,别再钻牛角尖了。”他从地上站起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和胥克会不知道吗?”
他想伸手拉我,我甩开他的手,他强行把我拉起来,因为惯性我一下撞进他怀里。他圈住我的腰,“是非黑白,如果真照你这么算,你是别有用心,那胥克就是背叛兄弟,我就是横刀夺爱。我们三个,没一个好东西。”他笑了,笑得很坏。
“狗屁!不是这样的。”我把他推开。
他捂住胸口,“劲儿挺大。”他看着我,“你是不是又看网友瞎说了,是燃冬吗?”
他无奈道,“乖,别随便对号入座啦。”
我一时哑然。
他再次露出那种邪魅的笑,“你刚才说期待和我再次相遇,对吗?”他凝视着我,脸上满是温柔,“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从现在起,我追你。”
我看着他,唇上还在渗血,似是被咬得不轻。他向前走近一步,抬起手指想帮我捋头发,我后退一步躲开。他把手往旁边一撒,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放回沙发,行云流水,若无其事。
我瞪着他,他反倒浅笑,表情竟有一丝的荡漾。我恨自己为什么只觉得羞愧难当。
他抬下巴示意洗手间,“别让阿俊和阿勇看到你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