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主人公刘小双出生在湖北咸宁嘉鱼县刘家湾。1978年12月12日,母亲生她时是一胞双卵,她是妹妹,又因出生时身形格外瘦小,连包裹的棉花团一起体重2.8斤,因而取名刘小双。
刘小双的命硬。
母亲躺在床榻,对前来看稀奇的乡民们总是这样说。这娃儿是捡来的命,大双接生了,接生婆都往回家的路上赶了,俺肚子里又不舒服,想个大便,便出个小娃儿。母亲拍着小双的袍衣,跟村民们笑着调侃。
娃儿哭声响亮,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可精神了。村里的接生婆已走,没经验的婆姨们帮忙捣拾,娃儿呛得严重,喝了好大一口生血,只怕是以后的路走得辛苦。
牛背上的孩子。
刘小双姐妹五个,她排行老四。可能由于天生瘦小的原因,刘小双一直是村里出了名的小人儿。直到8岁上学的年龄,她还是因为身形特别瘦小,被学校拒绝上学读书。好在父亲是个憨厚的明白人,用五十斤粮票找到村里的队长作证,娃儿只是个头矮小,出生年月是够上学的。
刘小双喜欢坐在牛背山,仿佛那时候别人才看不出她的异常瘦小。她也喜欢小鸟在头顶叽叽喳喳地叫,喜欢牛带着她时而渠道边吃草,时而树林里吃草,时而河堤上吃草。她喜欢闻牛走到哪里,都带给她的那股青草的清香。
牛背是她的音乐天堂。
刘小双最喜欢在牛背上唱歌,老师教的,妈妈教的,姐姐教的,自己编的,她都会唱个遍。外滩的树林里,比房顶还高的河堤上,坑坑洼洼的回村路上,都是她的歌声。
有路过的村民满脸善意笑着开始调侃她。小双儿,你这么喜欢唱歌,能唱饱肚子吗?能!俺唱歌时,肚子就不饿了。小双儿,你歌声能飞起来,你咋还在牛背上呢?飞一个呀!刘小双便骑在牛背上,张开双臂:飞咯!飞咯!飞咯!她从村头唱到村尾,从村尾笑到村头。
刘小双就这样唱着歌,飞出了生她养她的村子。
13岁的一天,刘小双放学回家。屋里坐着连父亲在内的5个人。看穿的衣服,像是大城市的人。
父亲扶着刘小双的肩膀,蹲在她身边:娃儿,好好唱,今天的机会难得。
刘小双满脸疑惑,陌生的伯伯开口了。小朋友,会唱什么歌?唱出来给大家听听?俺会唱的多着呢!你想听哪一首?看到她一脸自豪和淡定,屋里的人都笑了。
那你就唱你最喜欢唱的吧!
俺都喜欢唱!
那你就都唱吧!
刘小双站在自家矮小昏暗的堂屋,唱起了她在牛背上的歌。《洪湖水,浪打浪》、《看天下劳苦人民都解放》、《天仙配》黄梅戏、《牡丹之歌》、《一条大河》……
刘小双凭自己的一副歌喉,真的唱到市艺术学校去了!听说以后都吃国家粮了!这个消息把沉寂了几代人的村庄炸得沸腾起来,其他村民们便拖着自家的囡囡,纷纷来到刘小双的娘面前。她婶,您给瞧瞧,给荐荐,俺家月娥也会唱歌。来,月娥,给你婶唱一个,赶明儿让你小双妹妹也带你吃国家粮。
大家络绎不绝来到刘小双家,仿佛她从此走上了一条幸福的金色大道。
然而,刘小双的苦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
刘小双卑微的出生、瘦小得近似于残疾的身形、整天穿母亲那件比身体大N号的灰色咔叽布春装、被省艺校破格录取的消息从村里飞到了省艺校的教室、食堂、澡堂、练功房……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关于刘小双的议论。
最尴尬的一次,是上舞蹈形体课。
年轻漂亮的舞蹈老师双手抱在胸前,不苟言笑。从明天起,每个同学必须穿练功服上课。包括形体衣、形体裤、练功腰带、练功鞋、盘发的网子,全部要黑色。别整得我上课像带着一群难民!明天不全副武装的,给我站在教室外面,不准上课。便有人捂着嘴笑,大家纷纷朝刘小双看过来。
全副武装,一套下来要25块!那几乎是做民办教师的姐姐给她的一个月生活费!刘小双走出舞蹈室,眼泪开始掉下来。
果然,在第二天的形体课上,只有刘小双还是穿着母亲的灰春装。舞蹈老师一个耳光,拉扯推搡着刘小双往外赶,“滚”随着舞蹈室旋转的玻璃门,刘小双被舞蹈老师扔在门外。
刘小双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捡起掉在地上的纽扣,无助地徘徊在校园里。
母亲种地是没有钱的,姐姐每个月38元的工资已经给她寄来了30元。她是真的没有钱买练功服,她真的一直是一个乖巧听话懂事的孩子。
她手握着母亲的扣子,眼泪婆娑地走在校园。
孩子,怎么了?抬起头,一个漂亮的女老师出现在眼前。我,刘小双迟疑着,她知道,她是不能说出事情的原委的,因为自己确实没有按老师的要求着装。我,肚子疼,想随便走走。哦?如果身体不要紧,你可以到这些琴房练钢琴,吊嗓子,我是你们的声乐老师,我叫王鸣。
王鸣老师好!刘小双90°鞠躬,连连给老师问好,最后一脸忐忑地问,老师,你上课要穿统一的服装吗?老师,这些琴房每天开放吗?老师,练琴要收钱吗?
老师笑着回答,傻孩子,只要你愿意学,这里24小时开放,不收一分。
刘小双的春天又回来了。
她再也没有去那个舞蹈室,倒是这一片琴房,每天最早来的是她,最晚走的是她。校园里,每个人都听到了她如夜莺一样动听的歌声。为了让自己的舞蹈课不至于落下太多,她每天让自己的后脑勺、双肩、臀部、脚后跟四点一线靠墙站立十分钟。四年下来,刘小双通过自身的努力,在声乐、钢琴、视唱练耳等专业知识拔尖的情况下,保送到武汉音乐学院学习,主修声乐,师从姚峰。
同样因为经济原因,刘小双在读书期间,做了三个孩子的家教,街头吉他弹唱赚钱,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学业。也因为成绩优异,刘小双还未正式毕业,就在毕业汇演的晚会上,被一所中专学校的教学校长选中。
到那时,刘小双第一次感受到吃国家粮给她的恩泽。学校整齐的校舍,办公室,寝室,每月底那笔258元的巨款,这一切让刘小双欣喜。也让她对父母的养育之恩有了切实可行的报恩。
话说,刘小双的人生路不是非常圆满了吗?怎么会有后来深圳创业的经历呢?
2005年,国家开始合并、收购、拆除部分中专学校,刘小双所在的中专学校也被私人收购。同年9月,刘小双到本市另一所高中学校就职音乐教师,负责该校的艺术高考生教学和管理。
也是在那一年,刘小双被卷入一个个漩涡。有人说她勾引教学主管,有人说她婚内出轨,有人说她目中无人,有人说她能力超强,教学严谨。
一时间,刘小双活在了风口浪尖。除了选择沉默,她还选择了坚强和一意孤行。
那一年刘小双所带的17个音乐特长生,16人通过一本专业线,1人因漏考一门专业,被二本线录取。她以优异的教学成果给了艺术生和家长们最满意的答复。当孩子和家长们拧着礼物来感谢她的时候,刘小双却因不听教学领导工作安排,擅自带学生离校的违纪结果受到处分,被调往学校总务处工作,负责每周五学校卫生大扫除时,扫把撮箕的登记发放和回收。
母亲说过,刘小双的路不好走。
那一年,刘小双因多次拒绝教学主管的示好,身陷各类教学事故的处理中,直至回到狭小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总务处,才能暂时摆脱汹涌的唾沫星子。
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刘小双开始读圣经、读心经,开始写日记,开始计划逆境里也要倔强生存。包括每天的晨跑,每晚的练钢琴,每周的写作投稿,每两周和深圳上海浙江的同学联系一次,她开始详细了解外面的世界。
刘小双所在的校园,因为她每天吊嗓子充满歌声,因为她每天弹钢琴充满琴声,因为她每天晨跑充满朝气。
她是倔强里开出的一枝梅花。
被调往总务处,没有让刘小双沮丧,反倒让她在人们的口中多了一层神秘——这是一个比语文老师都会写文章的音乐老师,学校收发室,几乎每周都有刘小双发表的作品样刊或报纸寄过来,收发室的大爷说的,假不了。
刘小双赢了。第二学期,她接到校办公室通知,重新回到教学部,进入学校教学骨干教师团队。
在递交工作调动的表格时,刘小双递交的,是一份辞职报告。
教学主管忐忑的道歉,教学校长的秉烛夜谈,都挽回不了刘小双决定离开的脚步。
她终究是与这些谣言不相干的。
她来到深圳,做了一名校外作文培训机构的老师。
从始至终,刘小双都感谢那位教学主管对自己的陷害和安排在总务处的工作经历,正是因为有那段经历,她修炼了自身,完成了大量的写作,也让自己在深圳的写作教学如鱼得水,很快晋升为教学总监,熟悉了教学、招生、管理等全方位的工作。
两年后,刘小双凭借丰富的管理和教学经验,创办了自己的校外培训机构,直至今天。
人们都说,刘小双是坚强的,她却告诉我,她在夜里流过无数的泪。也有人说,刘小双是脆弱的。试问,一个脆弱的人,如何能从体重2.8斤,身长23厘米,长到体重103,身高165?又如何走出泥泞的乡间小路?走过泥泞的创业路?我想,她一定是如她母亲所说那样,她本身是冬季里开出的一枝梅花。
听说刘小双目前参加了一个写作打卡程序,并励志成为一名业余作家。不知道她是否能如愿,让我们一起祝福她美梦成真吧!
今天的人物专访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光临!下期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