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林打来电话，语气满是纠结与疲惫。
为了重新装修次卧，瑞林临时把母亲送到弟弟家暂住，本以为只是短时间的过渡，没料到一堆难题接踵而至，母亲天天念叨着，想尽快回来。
自从父亲离世这十三年来，母亲一直跟着自己和丈夫老秦一起生活。女儿在外读完大学、研究生，如今回到本地工作，也谈了对象。瑞林想着女儿长大了，房间需要重新收拾，便打算把次卧翻新。于是和兄弟姐妹商量，暂时把母亲送到弟弟家住一阵子。
弟弟和弟媳都是公务员，为了方便侄子上实验小学，在学校旁边租了一套三室一厅。哥哥向来是甩手掌柜，母亲的大小事务从来不闻不问。弟弟还算有担当，主动接下，让姐姐安心装修房子。还说姐姐和姐夫已经照顾了母亲这么多年，该轮流照顾了！
可两家生活习惯完全不一样。在瑞林家里，她早早起床，根据母亲高血糖的身体情况，精心搭配一日三餐，按时喊母亲吃饭。但弟弟一家早上要赶上班、送孩子，全家不在家吃早饭，母亲只能自己动手做饭，或是出门买饭。
弟弟担心母亲独自在家不安全，在客厅、厨房都装上了监控。姐姐过来帮忙照料母亲，一进门看见监控，心里浑身不自在，一举一动都被镜头记录，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弟弟弟媳是提防我，怕我拿他们家里的东西？
弟媳爱干净，家里物品摆放得规规矩矩一丝不乱。坐过的沙发，沙发垫子，抱枕必须整理整齐，恢复原样。退休几年的姐姐如今没有打零工，时常来照顾母亲，坐沙发、做饭、收拾东西，处处小心翼翼，束手束脚。本来是过来尽孝心，反倒活得压抑憋屈，渐渐不想再来照顾母亲。
母亲也不习惯，天气转凉，一遍遍打电话问瑞林，房子什么时候装修完工，她想回去。
弟弟看着眼下的局面，坦言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母亲回到原来和父亲住的老旧小院条件太差，于是提议，在外租一套带暖气的房子，兄妹三人排班轮流照料。
道理听着很妥当，可瑞林心里五味杂陈。
过去十三年，照顾母亲百分之八九十的重担，都压在她和丈夫老秦身上。哥哥常年不管不问，弟弟和姐姐只是有空就来，大哥只是逢年过节露一下面。如今她和老秦都已经五十出头，一身毛病，高血压、腰腿疼常年困扰。老秦现在独自在省城住院治疗腰椎，没人陪同。家里还有八十多岁的公公婆婆，虽然尚能自理，但需要和弟弟家轮流照看，婆婆还时常生病住院。
这两年瑞林自己的身体也大不如前，虽然已经退休大半年，但以前工作压力大，还要常年周旋在母亲、公婆、家事之间，早已身心俱疲，心里也偷偷盼望，能有几天清净日子。
可心软的她又放不下母亲，担心母亲在弟弟家吃不惯、睡不好，万一熬出病来可怎么办？想快点把母亲接回来，可心里又清楚，一旦接回来，再想推行租房、兄妹轮流养老的计划，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丈夫老秦是厚道人，这么多年默默付出，待母亲如同亲妈，嘴上从未抱怨。只是瑞林心里明白，老秦因为多年时常要值夜班，身体也越来越差，心底难免藏着委屈，只是从来没有说过。
更让她煎熬的是，母亲喜欢插手家里大小事，常常干涉她、老秦还有女儿的生活，总爱挑三拣四，唠叨一大堆。长久下来，心底难免生出难以言说的委屈。一边是血脉亲情，放不下母亲的身体；一边是常年的疲惫、委屈与内耗，不想再回到从前日夜被管束的日子。
一边牵挂，一边疲惫，进退两难。
原来家庭养老里，往往最心软、最善良的那个人，扛下最多的担子，承受最多的委屈。孝心是真的，疲惫也是真的；牵挂母亲是真的，渴望喘息也是真的。
母亲这两天一天要给她打几个电话询问房子何时能装修好，她到底还要过几天能搬过来？她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答，只是一个劲的说“快了，快了！”
养老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孝顺就能概括。它藏着生活习惯的隔阂，藏着兄弟姐妹责任的分配，藏着普通人有心无力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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