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北风吹动着冬天的脚步,眼看就要过年了,过年让人感觉心情愉快且兴奋。“普天同庆”这个词用在新年再好不过了,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全天下的人们心里都很高兴。过年总要准备下年货,一家之主都这样盘算着;这跟小孩不能比,小孩总在麦收季节呼喊着下点儿雨,因为他不懂粮食的重要性。
这几日天阴沉沉的,北风吹动着乌云,越积越厚,当天将要落幕的时候,眼看着雪就要坠落下来。冬季日短,人们又做不了工,于是都早早入睡了。呼啸的大北风发出刺耳的声音,半夜里惊醒了阖睡人的眼,李东贵睁了睁困倦的双目,听到了窗外簌簌的下雪声,心里却始终挂念着过年的事……。他一大早醒来,推开屋门,院里满是雪。此时也不知道他是兴奋还是苦闷,所幸雪把世界装饰成白玉一般的样子,让人觉得透心的痛快,所闷的事是囊中羞涩。当他望着屋外犹犹豫豫的时候;屋里边儿突然传来了婆娘兰花抱怨的发怒声。“你这没用的东西,家里还有几个钱,快过年了不给咱这三个孩子买点东西吗?你还不如咱街上的光棍儿张三呢!”听到此,东贵只是支支吾吾的,也不愿多说什么。其实东贵心里不愿提到张三,一提到张三心里就莫名其妙的气愤。他时常听到街上有闲言碎语说张三和李家的女人有关系。于是忌讳听到“姓李”这俩字,因为自己也姓李;但又没有抓到自己的女人,因此疑心像兔子一样在自己肚子里乱撞。想到此,东贵觉得没有钱什么都不行;就连自己冬天戴的帽子也变得灰绿灰绿的。没有办法,他狠狠的咬了咬牙,想把自己祖上留下来的宝玉卖掉。他早就听说省城有收的,不如今天就出发,再等等就过年了。这样思索着,又重新回到屋里,急切的对他的女人说道:“我要出去挣点儿钱。”“早该出去了,要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婆娘恶狠狠的说。东贵没在搭理她;口袋里装上馒头;把宝玉装在贴身的棉袄兜里便出了屋门。他转念又一想,省城有100里路,走路什么时候到;又人生地不熟的。于是他想到自己家的驴可以骑;再叫上张三那小子,他机灵的很,省得在家里惹出什么事来。东贵给驴准备了半口袋草料,然后牵着就出了大门。
他沿着大街往南走去,走到大约一百米处,把驴拴到了一棵树上,然后一拐弯儿走进了一个东西胡同。胡同里第二家就是张三的门,他紧紧的拍打着,不一会儿有人开了门,出来的正是张三;一条胳膊还没有穿上棉袄。张三见到东贵,露出几颗白牙笑着问道:“原来是东贵哥,大雪天儿这么早有事吗?”东贵直截了当的回答道:“我有趟买卖到省城跑一趟,你给我搭个帮儿,回来我给你工钱。”“张三说我还没吃早饭,等一会儿吧!”东贵说:“我这里带的有馒头,咱赶快赶路吧,出门晚了,天黑到不了。”于是张三牵着自己家的驴和东贵一起上路了。老天好像忘记了关掉风口袋,吹的落雪跳着弥漫的舞蹈。两头毛驴踩着铺满白毯的路,半跑着向南走去。远远望去,只留下了模糊不清的一条雪线和两个黑影。大雪之中的白天仿佛带着一层黑夜的面纱;然而黑夜中的雪天好像涂了一层粉底的脸白。大约是行了一天的路,两头驴累的喘着白气;东贵抬起头望了望远处,依稀看见了灰蒙蒙的楼群。这时东贵说道:“快进城了,等进了城找个小店住下。”张三答道:“济城我熟,城郊客房便宜,我们就住城郊吧!”“好的,你带个路吧”,东贵回答了一句。正说着,东贵随着张三进了城郊。果真没有费力,他们住进了一家叫“客来顺”的小店。房间不大,足够两个人将就着住下;况且屋里还有点儿暖和气。东贵四下看了看房间,坐在桌边的凳子上说:“兄弟,你先坐下吧,现在手头有点儿紧,吃点儿馒头,喝点儿水吧!”张三说道:“没事儿,都是自家人;大哥,我顺便问一句,这次带的是什么货。”“现在没有外人知道,我拿出来让你看看”,说着就在棉袄兜里拿出来那块玉。张三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块玉,用嘴哈了口气,又用衣服袖子擦了擦,对着灯亮仔细看了看,惊讶的,不自主的说:“这可是好东西,能卖个好价钱。济城南,洛山脚下有古玩一条街,明天我们去找找买主。”“好吧!还是你见多识广;等明天就去。”东贵略有几分敬佩的答道。他们俩吃完了馒头,上了床并排着睡下了;东贵双手捂着胸口那块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生怕东西被别人抢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东贵和张三骑上驴顺近路去了洛山脚下;这时雪下的小了,天空中的乌云依然压着济城上空。不一会儿,洛山脚下那条街就呈现在眼前,街上的房屋一例都是高低有序的古代建筑,有一排是坐北朝南,另一排是坐南朝北,中间是一条街。他们俩东张西望的观察着,看看那个店铺比较合适。突然张三眼前一亮,发现了一个玉器铺子,他说:“我们进去看看探探行情,以免被别人骗了。”说完几步向前进去了,东贵也只好跟了进去。店主上下打量着他俩,一看这打扮也没多说什么,心里暗自猜想肯定不是卖货的。东贵反反复复的看着屋里大大小小的玉器,感觉很奇怪。于是心里反问自己,怎么和我的颜色不一样呢?莫非我的是次品。正在纳闷之时,张三毫不犹豫的拽着他走出了店门。出了店门,张三才敢说话,他说这店里的东西都是假的。这下东贵心里踏实了很多,也自豪了很多。这家不行,只能再往前走了,走着走着看到了一家大的店铺。店铺门上横挂着一块牌匾,名曰“聚宝阁”。东贵和张三一同跨进了门,迎面走来的是店小二。小二笑着脸问道:“二位客官有何贵干。”东贵说:“我们想看看你们这里的古董。”小二又说:“我们这里货真价实,只能看不能乱摸。”这时张三打岔说道:“我看出你的宝贝来了,放心好了。”东贵和张三转了几遭,仔细看了看,感觉确实是是老货。
于是东贵转过身又问店小二:“我这里有个宝贝,你们老板收不收。”小二不加思索的说道:“只要是宝贝,我们老板都收;不过老板今天不在,两天后才能回来,有老货,二位两天后再来。”东贵看了一眼张三,感觉这店很实诚,就答应下来了。他俩告别了店小二,又回了客店。两天以后,东贵和张三又见到了店小二。小二说:“你俩来的正好,我们老板回来了,你们的情况我已经告诉他了;现在请先等一等,老板还在休息。”没有办法,二人只能无奈的等着,等了大约一个时辰,这时从内屋走出来一个人。只见这人身体微胖,中等身材,面目和善。见到东贵和张三便开口说道:“听说二位有宝贝,拿出来让我看看。”见老板开了口,东贵便从棉袄兜里拿出来那块用布抱好的玉,慢慢递给了他,并诚恳的说:“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古玉。”老板接过玉后,双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东贵。心想,这位高个汉子,面庞骨骼突出,眼睛圆睁,嘴唇方正厚实,到是个憨直之人。他一边盘算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布抱,这时眼前一亮,呈现出一块鸡蛋大小的润白色的玉,真让人感到有些欣喜且惊讶;他紧踱几步,来到窗前,一只手高举着,冲着亮光观察了半天。然后回过头寻问道:“这玉想卖多少钱啊?”东贵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张三,像是没想好价格。这时张三笑着上前说道:“这是我大哥,他不好意思要价,要不然我来抬个价吧,您看两钱大洋怎么样。”老板看了一眼面目清秀却嬉皮笑脸的张三,说道:“这年月生意也不好做,我只能出俩五,也就一千块,若是愿买,马上就给钱。东贵看了一眼张三,又看了一眼老板,心里表示同意,于是又向张三点了一下头。这生意就算做成了,他们拿了钱,也表示了感谢,然后离开了。东贵欣喜万分,说道:“我们去吃饭,要些酒菜菜庆祝一下,今天多亏了你。”张三说:“好,今天我也很高兴,没想到能卖这么多钱。”于是他们一同去了;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别提心里都高兴了。
他俩好久没有进过饭馆吃饭了,喝了很多酒;等回到客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有了钱心里踏实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倒下头便睡去了……。一走就是几天,兰花心里有些着急了,眼皮还不停地跳,她不由自主的暗骂了几句。没有办法,天黑了,她也懒得到街上去寻寻踪迹。这天夜晚雪依然是黑夜中模糊的亮光;兰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是不知不觉却做起梦来。她梦到东贵和张三晚上骑着毛驴往家赶路遭了土匪。东贵和三个土匪打了起来,在扭打过程中,一个土匪一棍子将东贵打晕在地;吓的张三,赶快跑。黑夜中土看不清土匪的脸;只觉得四周是丘陵,路间是横在河上的桥。东贵被打晕后,土匪把他塞进河里的冰窟窿里,然后把钱洗劫一空。兰花此时被梦惊醒,吓出一身的冷汗。她有些害怕,反问自己这场梦究竟是真的吗?于是她再也睡不着了,强忍着痛苦挨到了天亮。一大早起了床,她就急急忙忙的来到张三家门口,用力的敲打着门,敲了半天门也没开,只能失望的离开了。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去大街上到处打听他们的下落;还把做的梦告诉了乡邻。有人说,这个梦有危险,快沿路去找找。兰花早饭也没吃,迈着急丛丛的脚步,顺着向南走的路一直找了过去。雪地里没有多少痕迹,她东张西望的寻找着,这时不远处洁白的雪地,变的凌乱不堪。她心里惊讶许多,赶紧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处才发现是河岸边。当她转睛向河里看时,眼前鲜明的发现一个人堵在冰洞里。她不顾一切的冲了下去,双手抓住他的棉袄用力一拽,终于看清楚了,果真是东贵。东贵脸色紫青,双目紧闭,鼻子没了气息,他真的遇害了。兰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几乎晕厥过去……。人命关天,不能不明不白就这么死了,她报了案,警察抓走了张三。经过反复的审查,张三始终说不是一起回来的。搜查他的家也没有发现那一千块大洋。事情并没有水落石出,大家伙议论纷纷,有的人似乎是知道事情经过,但大多都不敢直言。兰花认为他做的梦就是结果,凶手在这雪天里逃走了;谁让咱是穷人,没钱去上告,事情渐渐的压在了心底。自从东贵下葬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