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受益人不是我

整理丈夫遗物时,我摸到两份冰冷的保单。

结婚当天他为我投保三百万,受益人是他自己。

死亡方式栏赫然写着:意外。

翻到第二份,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那是丈夫自己的保单,受益人竟是别的女人。

葬礼上那女人哭得比我还伤心,怀里还抱着双胞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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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滑轨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好像很不情愿被我拉开。张伟走了才七天,这屋子里他的味道还没散干净——剃须水的薄荷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固执地赖在沙发缝和窗帘布里。我低头整理他留下的东西,动作慢得像在泥水里跋涉。衬衫、领带、几本翻旧了的财经杂志……手指忽然在抽屉最深的角落,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塑料玩意儿。

那触感冰凉,猛地扎了我一下。

我的心跳停了一瞬,又猛地擂鼓般狂跳起来,撞得胸口生疼。我几乎是屏着呼吸,把那东西从一堆旧发票下面抠了出来。是个透明的文件夹,硬硬的边角硌着指腹。我捏着它,感觉比刚才摸到的冰凉抽屉滑轨还要冷。

文件夹里,就两张纸。

我把它抽出来,薄薄的,轻飘飘的,可捏在我手里,却沉得坠手。

第一张,投保单。被保险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印着“李娟”——我的名字。墨黑墨黑的,像刻上去的墓碑。我的目光粘在那行字上,动弹不得。投保日期……我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

是我们结婚那天。

那个日子我记得清清楚楚,阳光灿烂得晃眼,他穿着崭新的西装,额头紧张得冒汗,在民政局门口笨拙地单膝跪地,把一束有点蔫了的红玫瑰塞到我怀里,眼睛亮得惊人。“娟儿,”他嗓子有点哑,“从今往后,我张伟这条命就是你的盾牌!天塌下来我顶着,谁也别想欺负你!我护你一辈子!”那声音滚烫,烫得我眼眶发热,傻乎乎地只知道点头。

一辈子?护着我?

我捏着保单的手指关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目光死死地钉在“受益人”那栏。三个字,张伟。他本人的名字,像三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的眼睛。

三百万。保额那一栏的数字,大得有些虚幻。

我的视线艰难地往下挪,像生了锈的齿轮。死亡方式……那栏打印着两个清晰无比的字:“意外”。

意外?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脚底板窜上来,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口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我下意识地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哒,咔哒,声音大得吓人,像锤子一下下砸在我的太阳穴上。

“意外”两个字在我眼前疯狂地跳动、扭曲,像两条狞笑的毒蛇。

原来是这样。原来从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起,他替我选好的终点,就叫“意外”。那天的誓言,那些滚烫的、让我深信不疑的话,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冰冷的毒汁,顺着我的耳朵灌进来,烧灼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抽屉柜。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斜斜地照在我脸上。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上下翻飞,显得那么不真实。我仰着头,目光茫然地落在对面墙上的结婚照上。照片里,张伟搂着我,笑得一脸灿烂,牙齿白得晃眼。我依偎着他,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多傻啊,李娟。你当时怎么就信了呢?信他那张能哄死人的嘴,信他眼睛里那点假惺惺的光。胃里那股恶心劲儿又涌了上来,我拼命地深呼吸,想把那股翻腾压下去,可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巨大的窟窿,又冷又疼。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文件夹里露出的另一张纸的边角。刚才所有翻涌的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了脖子。呼吸骤然停止。

还有一份?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直觉攫住了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我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份压在最下面的保单抽了出来。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被保险人的名字,是“张伟”。

我丈夫的名字。

我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受益人”那一栏。不是我的名字。不是李娟。那三个陌生的字,组合成一个女人的名字:王莉。

王莉?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毫无预兆地扎进我的眼球。

王莉?谁是王莉?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不起任何一点熟悉的涟漪。我的丈夫张伟,他生命的保险金,指定给了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女人?

保额那一栏,同样是三百万。冰冷的数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死亡方式……依旧是那两个字:“意外”。

两份保单。日期一模一样。一张保我,一张保他。受益人,一张是他自己,一张是……王莉。

“意外”……又是“意外”!

一股冰冷的麻意瞬间从头顶窜到脚底。我捏着两张薄薄的纸,它们在我手里簌簌地抖,像秋天最后两片挂在枝头、即将被风吹落的枯叶。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顺着冰凉的抽屉柜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坚硬的木头,那点凉意穿透薄薄的衣衫,直钻进骨头缝里。

结婚照上张伟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显得那么狰狞、诡异。照片里他搂着我肩膀的手,此刻看来,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缠绕着我的脖颈。

王莉……王莉……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旋转,像一把钝刀,反复地切割着我的神经。她是他的谁?藏在哪片阴影里?为什么是他保单上唯一的受益人?张伟,你这个骗子!你骗得我好苦!骗了我的人,骗了我的感情,还想要我的命?

巨大的愤怒像火山熔岩一样在胸腔里翻腾、咆哮,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可这愤怒底下,是更深、更冷的绝望,像无边无际的黑色冰海,瞬间将我吞没。我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才勉强压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撕心裂肺的嚎哭。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砸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屋子静得可怕,只有我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还有墙上挂钟那该死的、永不停歇的“咔哒”声。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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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那股子味儿,直往我鼻子里钻。劣质香烛烧出来的烟,混着廉价花圈那种塑料花瓣的怪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上气。黑白遗照上的张伟,还是那张熟悉的、没什么棱角的脸,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挂着他惯常的、对谁都挺客气的那种笑。这会儿看着,只觉得假,假得让人心头发冷。

我身上裹着那件压箱底的黑色呢子大衣,料子有点硬,磨得脖子不舒服。我麻木地坐在角落那张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像是糊了一层厚厚的石膏面具,又冷又硬。偶尔有亲戚朋友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叹着气说“娟子,节哀啊”、“伟子走得急,你得撑住”。那些话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进来,嗡嗡作响,一个字也落不到我心里。我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点点头,喉咙里挤出点含糊的音节,算是应了。

就在这时,灵堂门口那边,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像是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窥探的、带着点异样的嗡嗡声,还是像苍蝇一样钻进了我的耳朵。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缝隙,朝门口望去。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羊绒大衣,鲜亮得刺眼,跟灵堂里这片死气沉沉的黑白灰格格不入,像一蓬烧得正旺的野火,猛地投进了一潭冰水里。那红色扎得我眼睛生疼。

她径直走到遗像前。离得近了,我看清了她的脸。年纪应该比我轻一点,皮肤很白,鼻梁挺高,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长相。此刻,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里,正大颗大颗地滚出泪珠。她肩膀耸动着,哭得毫无顾忌,声音不大,但那伤心劲儿,透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比我这穿了一身黑的“正牌遗孀”看起来还要真切,还要绝望。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得生疼。王莉!那张保单上,冷冰冰的三个字,瞬间和眼前这张哭花了妆的脸重叠在一起。一股冰冷的怒火混着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冲上来,堵在喉咙口。

她哭得投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忽然,她像是支撑不住悲伤的重量,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她身后那个一直被她挡着的东西,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里。

一辆崭新的婴儿车。

天蓝色的车篷,金属架子锃亮。车里铺着柔软的粉红色小毯子,毯子下面,裹着两个小小的、穿着同样粉嫩连体衣的婴儿。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其中一个还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小嘴。

双胞胎!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手脚冰凉,只有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叫。那份保单上“王莉”的名字,眼前这个哭得肝肠寸断的红衣女人,还有这辆婴儿车里……两个小小的、睡得香甜的婴儿……

所有零碎的、冰冷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拼接在了一起!张伟那副老实巴交的面孔在我脑子里扭曲、碎裂。他每次晚归,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陌生香水味;他手机永远设置密码,洗澡都要带进卫生间的习惯;还有,还有我们婚后这么多年,我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他嘴上总说“不急,咱俩过挺好”,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烦躁和失望……

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给自己铺好了路,找好了下家,连孩子都生了两个!而我呢?我这个明媒正娶、被他用三百万保险金“护”着的妻子,在他精心设计的棋盘上,不过是等着被“意外”抹去的一个碍眼的棋子!

看着那女人哭得几乎要瘫软在遗像前,看着婴儿车里那两个全然不知世事的小生命,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在我胸腔里炸开。不是纯粹的恨,也不是纯粹的痛,更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心上慢慢地割,又烫又钝,疼得人发疯,却又喊不出声。

我死死地咬着牙,齿根都酸了,才没让脸上那层石膏面具碎裂开来。我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个真正的幽灵,看着那抹刺眼的红,看着那辆天蓝色的婴儿车,看着遗像上张伟那张虚伪的笑脸。灵堂里浑浊的空气挤压着我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心里那个巨大的、冰冷的窟窿,此刻灌满了粘稠的、名为绝望的毒液。它无声地咆哮着,翻涌着,一点点吞噬掉仅存的那点名为李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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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我推开自家厚重的防盗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腐朽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曾经被张伟称为“港湾”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我反手关上门,咔哒的落锁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像是在宣告某种终结。

没有开灯。傍晚最后一点昏沉的光线,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长长的、灰蒙蒙的光带。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刚才灵堂里那场无声的酷刑抽干了,一点点滑坐到冰冷的地砖上。

黑暗中,我摸索着,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硬邦邦的透明文件夹。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表面,那份寒意似乎能直接钻进骨头缝里。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塑料边角硌得掌心生疼。黑暗中,我看不清那两张纸,但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清晰地烫在我的脑子里。

李娟,保额三百万,受益人张伟,死亡方式:意外。

张伟,保额三百万,受益人王莉,死亡方式:意外。

还有那抹刺眼的红,那辆天蓝色的婴儿车,那两个裹在粉毯子里的小小肉团……

黑暗中,我无声地咧开了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咯咯”的声响,干涩又怪异,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又干又涩,像被砂纸磨过。但心里那片死寂的冰原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燃烧、沸腾,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扭曲、变形。

我扶着门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支撑着我身体的那股力量,却异常地冰冷和坚硬。我走到厨房门口,按亮了顶灯。

惨白的光线瞬间倾泻下来,照亮了料理台冰冷的瓷砖表面。灶上,炖着汤的砂锅盖子边缘,正“噗噗”地往外冒着白色的热气。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鸡肉和药材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那是邻居张婶硬塞给我的老母鸡,说是给我补身子,怕我熬坏了。

我走到灶台边,揭开砂锅盖子。滚烫的白气猛地冲上来,扑了我一脸。锅里的汤炖得金黄浓郁,油亮的鸡油浮在表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圆圈。几颗饱满的红枣和几片姜沉沉浮浮。热气熏着我的眼睛,有点湿意。

我低头,看着手里攥得死紧的文件夹。那两张薄薄的纸,承载着张伟所有的算计、背叛,和他为我预设的冰冷结局。

塑料文件夹被我用力掰开,发出刺耳的“咔吧”声。我抽出那两张保单,捏在手里。纸张的边缘并不锋利,但我却觉得它们像淬了毒的刀片。

我把它们叠在一起。先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沿着折痕撕开。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微弱的哀鸣。然后,我加快了速度,双手用力,疯狂地撕扯着。嗤啦——嗤啦——声音变得急促、刺耳。我把它们撕成两半,四半,八半……最后,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细碎的纸屑。

我张开手掌,看着掌心那一小堆白色的碎片。它们那么轻,那么微不足道,却曾像巨石一样压在我的心上。

我抬起手,悬在砂锅上方。滚烫的热气不断蒸腾上来,熏着我的手腕。然后,五指松开。

那一小堆白色的碎纸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去。它们有的直接落进了滚沸的金黄色鸡汤里,瞬间被浸透,变软,沉没。有的落在汤面上漂浮的油花上,像几片微不足道的雪花,被热气托着,打了几个旋,也终究慢慢沉了下去。还有一些,散落在料理台冰冷干净的瓷砖上。

我看着它们消失,被那锅滚烫的、香气扑鼻的汤吞噬。心里那片燃烧的冰原,奇异地平静了一瞬,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空茫。

我拿起搁在旁边的汤勺,伸进砂锅里,慢慢地搅动了几下。滚烫的汤汁裹挟着沉底的纸屑碎片,打着旋儿。我舀起一勺,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气。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

我放下勺子,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抹布,仔细地、用力地擦拭着料理台上散落的几片碎纸屑,直到台面光洁如新。然后,我端起那锅沉甸甸的鸡汤。砂锅外壁滚烫,透过厚厚的抹布垫手,热量还是灼人。我稳稳地端着它,转身走出厨房。

穿过空荡安静的客厅,我走向那个临时设在阳台角落的灵堂。那里点着长明灯,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张伟那张在黑白照片里依旧温和笑着的脸。

我把砂锅轻轻放在遗像前的供桌上。鸡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照片上他的面容,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带着笑的轮廓。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张伟的眼睛上,仿佛他正透过相框看着我。我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扯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弧度。脸颊的肌肉有些僵硬,但这个笑容,却像经过无数次排练那样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往日温顺妻子特有的、柔和的弧度。

“老公,”我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温柔,如同过去无数次叫他吃饭时那样,“鸡汤炖好了。”

我顿了顿,看着照片里他模糊的笑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儿。那笑意真切地漾开,一直蔓延到眼底最深处,亮得惊人。

“你总说,最爱喝我炖的汤了。”

长明灯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光影在我脸上晃动,将那抹温柔到极致的笑容映得忽明忽暗。鸡汤的热气还在袅袅上升,裹挟着药材和鸡肉的浓香,弥漫在烛火摇曳、遗像静默的狭小空间里,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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