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纸

                               

写字不多,囤纸不少。

下午整理文房。说是文房,其实兼具卧室和储物间的功能。容我写字的只有一张书桌而已,我经年累月积累的那些纸,就放在几个大小不一的纸箱子里,除了尚未开封的各色各样的宣纸,还有我写好的一些作品。二十年间在毛边纸上抄的《金刚经》,在绢上抄的《离骚经》《道德经》《落花诗》,在薛涛笺上抄的宋词,在西和麻纸上抄的仓央嘉措的情诗。

我喜爱囤纸和笔,十几年前,网上淘宝还不流行,每每有外出的机会,我一定会光顾当地的古玩市场或书画店。在上海朵云轩第一次看到双羊牌写卷小楷,我一下子买了十支,回来一用,爱不释手,又托去上海出差的朋友捎了二三十支,唯恐这款笔售罄。有一年去杭州,在西泠印社,我看到了传说中的薛涛笺,果断买下一沓,各色的都有。用来抄写宋词,相得益彰。我非常钟爱一种绢,在郑州古玩市场,我买了两卷,一种仿古,一种白色。在绢上书写和在宣纸上写字感觉不尽相同,初谨慎小心,以为会洇,其实不然,绢不洇,尽管放胆来写,渐入佳境。十届国展入展的作品,我就是写在白绢上的,团扇。与白绢相比,我更喜欢仿古绢,古意盎然,耐看。

这些年用泥金纸,洒金纸,仿绢,粉笺,蜡染较多,这些纸好看,但费笔,往往写500字左右,笔就不怎么听使唤了,尤其是粉笺。

尝试在西和麻纸上写小楷,这种纸古朴,原始,没有宣纸的绵密典雅,似乎更适合民间书体,不要那么规矩整饬,率意自然、潇洒灵动的书风和它更搭,但是不要写得油滑,总要有一些质感才好。

仔细端详多年前写在各种纸上的小楷,扇面,条幅,手卷,长卷,发现一个共同的特点,字很小,笔力尚弱,但感觉还好。这些年,小楷越写越大,少了点静气,多的是浮躁。

摩挲着这些年囤下的纸,我怀念那些年心无旁骛静心书写的时光。

“从7月1日起,日不间断,我用了21天的时间抄写了20米书法长卷,之后,断断续续写书法小品若干,参赛作品两幅。我承认,书法是我之最爱。在书写的过程中,有对仿古宣纸操控不力的无奈,有偶得佳作的惊喜。人在书写的时候,看似沉静,波澜不惊,实则可以天马行空,神游八荒的。当洪荒之力注入笔尖,笔下的字仿佛也活了起来,袅娜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笨拙的,东施效颦,倒也可爱。”这是那些年的暑假。

“最享受的还是在微雨的清晨,握一支竹管到砚田漫步。先踱步到书房,在层层叠叠的宣纸堆里挑出合意的纸,不用洒金,不用粉笺,就用躺在最底层的皮纸。这种纸纸质柔韧,纤维细长,洁白如玉。从整刀的纸里抽出一张,瞬间,纸就变绵软了,柔弱无骨。墨呢,红星的质感更柔顺一点,普通一得阁浆的感觉多一点,还是用云头艳吧。(顶层之烟,最轻最细,含紫玉之光,乌黑而有神韵,有如彩云般之艳逸,云头艳由此而得名。)用熟稔亲切的极品写卷小楷笔。一看到书房里这些宝贝,我的心就有了着落,人,也有了底气。

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鸟儿啁啾。手握竹管,在绵密的宣纸上书写先哲圣贤的文字,你会觉得他们离你并不遥远,就那么微笑地注视着你。而你那抑扬顿挫的悦动的笔锋仿佛在和他们会话。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多么怀念过往的暑假里那么多个晨昏:

清晨,总是早醒的人催促懒惰的娘儿俩起床。耐心等我梳妆完毕,我们一块去吃早餐,去买菜。回来,进各自的书房,“开工!”在邓伟标或陈悦或巫娜的乐声里,我们挥毫泼墨,抒情写意。一晃,半天过去了。有时,写得酣畅,谁都不舍得第一个离开书桌去厨房,最终,在儿子的抗议声里,妥协的是彼此。一样的食材,“爸爸做的好吃!有创意!”儿子的评价很到位。的确,某人的天分不止在书画艺术,也充分体现在他的厨艺里,只是,平时我很少给他锻炼的机会而已。我也有擅长,八宝粥。午休醒来,我会在紫砂锅里熬粥,各种豆,各种米,洗干净倒进锅里,尽管写字吧。过个把时辰,屋子里便有了香味,五谷杂粮的香,越来越浓,越来越浓,心里就欢喜,就踏实,就富足。人是读书写字长大的,也是小米干饭养大的。人间至味是平常,人间有味是清欢,大抵如此。

这种平淡中幸福的滋味,是我这个小女子喜欢的。所以,那么多个暑假,就这么过来了。

近两年的暑假,我,几乎与笔墨绝缘了。除了有半天的时间为春天写的部分作品题签之外,我几乎只字未写!对于一个视书写为生命的人来书,两个多月不动笔是罕见的。的确,每念及此,每每看到书房里陪伴我无数个晨昏的静默的宝贝,那些笔,那些囤了多年的纸,就会有愧对他们的感觉——我负丹青!

明天,开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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