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系列随笔 】
吴敬梓的《儒林外史》真不见外
作者：茅永辉
古时的神州大地上，有一个名叫周进的，年届六旬，还是一个老童生，受够了秀才、举人们的嘲弄和白眼，还不得不卑躬屈膝地为王举人扫“鸡骨头、鸭翅膀、鱼刺、谷子壳。”后来，漂泊无依，当他一见到贡院号饭时，便禁不住百感俱发，一头撞去，哭得死去活来。有商人答应给他捐个监生时，他竟趴在地上磕头说：“若得如此，便是重生父母，我周进变马变驴，也要报效。”周进从此果然一路中了举人、进士，当上了御史。他在主试“南海”、“番禺”两县童生时，又识拔了54岁的老童生范进入学。
周进与范进，虽同名为“进”，其实他俩既不是姑表亲戚，也不是姨表兄弟，周进识拔范进，纯属一片公心之下的发现与提携人才。哪知道，这个20多次连考不取的范进，后来听说自己中了榜时，竟然喜极而疯，直到丈人胡屠户搧了他一个耳光后，范进才清醒过来。过去连老丈人都骂他没出息，可是一经考中，上下左右的人便都来奉承，不到两三个月，范进他居然田产、房屋、丫头、奴仆样样都有了。
倒不是说现实世界中一定不会出现如此离奇的事情，有的也许比这更为离奇。但是，以上这段描写，的确是出现在小说里的人物及故事，这部小说名叫《儒林外史》，小说的作者名叫吴敬梓。
那天，繁华的南京城里，红毡铺道，香烟缭绕。大清朝乾隆帝南巡就要驾到，一群群名士和世家子弟，纷纷赶到大街两旁，夹道迎圣。然而，有位名叫吴敬梓的世家子弟却不屑于此，他情愿悠然自得地盯着他那破旧的茅草屋顶，潜心构思着他的宏伟巨著《儒林外史》。
1701年，吴敬梓诞生在安徽省全椒县（今属滁州市）一个世代为官的官僚地主家庭。他的曾祖是清顺治年间探花，许多显赫的大官都是他的门生。祖父在世时，吴家依然家门鼎盛，只是到了父亲一代，家道开始衰落。传到吴敬梓手里时，由于他不善经营，又慷慨大方、乐善好施，不几年的工夫，偌大的家业就荡然无存。全家迁到南京白板桥（今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镇）附近居住。
从小爱好文学，才识过人的吴敬梓，青年时代曾多次参加科举，可是，他看到那些不学无术、胸无滴墨的人，靠着关系和金钱，居然能够高中，而他凭着满腹才华，却次次落第，年近四旬还是个穷秀才。特别是家业败落后，往日笑脸相迎的人，一个个变得侧目而过，唯恐躲闪不及。而儒林群丑的尔虞我诈、趋炎附势，更让吴敬梓洞察了人间的世态炎凉，看透了科举制度的腐朽。于是，一个大胆的设想渐渐清晰了起来：写一部揭露科举制度，鞭挞庸俗群丑的长篇小说。
凡事想想容易，做起来难。写书的宏愿确定后，吴敬梓立即搜集材料，昼夜构思，很快开始动笔。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吴敬梓才体会到了什么叫难。这时，他的家庭已经到了贫穷困窘的地步，全家几口人只有一间破旧的草屋。由于年久失修，每逢阴雨季节，就会墙渗顶漏，因此，他只好经常放下正在写作的笔，去堵一下墙缝，盖一下房顶。待到全家进入梦乡，吴敬梓又在阴冷潮湿中抓起笔来。到了风雪寒冬，破屋子四处透风，家里穷得生不起火炉，吴敬梓冻得双手颤抖，写下的字歪七斜八。有一天，煎熬中的吴敬梓突发奇想，干脆跳下床来，邀集几个穷朋友，来到野外，绕城走路。走了几十里后驱走寒意，周身暖和，吴敬梓赶忙跑回家中，趁着浑身的热劲，挥笔开始一天的写作。这种活动，毫无悔意地帮助吴敬梓度过了多少个漫长的冬夜，他还给这种冬夜走路起了个优雅别致的名字：“暖足”。
为了维持生计，为了将小说继续写下去，吴敬梓不得不摆起菜摊。遇上干旱的荒年，地里棵菜无收，家里经常无米下炊，他便靠卖旧书，当旧衣物，换点玉米面熬粥对付。有一年深秋，绵绵细雨终日不停，吴敬梓翻箱倒柜，再也找不到可卖可当的东西，一家人两天没进食。这时，一个平日对他的写作十分关心的亲戚，送来了几斤米和一些铜钱。亲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吴家的破屋里，满是积水，冷锅冷灶，情景十分凄凉。再看吴敬梓，他正聚精会神伏在床上写书呢！
吴敬梓的苦难生活，浸泡出了书中的串串辛酸故事；吴敬梓的不堪遭遇，演化为了似曾相识的人生百态。吴敬梓反对八股文、科举制，憎恶士子们热衷功利名禄的习尚。他应科举时，被耻笑为“文章大好人大怪”，从此受尽侮辱。因而以一部小说向世人描绘清代底层的社会生活，感同身受式地展示出士子文人在科举制度毒害下的悲惨命运，而且十分巧妙地起了一个与《史记》中“儒林列传”相对应的书名：《儒林外史》。在《儒林外史》这部小说中，吴敬梓把一个个被腐蚀的人物，描写得淋漓尽致，心酸处使人潸然落泪，荒唐处使人大笑失声。小说中周进、范进中举前后的悲喜剧，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人物故事。
1749年，吴敬梓在艰辛苦熬了10年之后，空前的杰作《儒林外史》终于成稿。这部在穷困中写成的小说，以独特的笔法，无情揭露了官僚地主阶级的黑暗和腐朽，着力刻画出一群靠科举成名的读书人，出仕则为贪官污吏，居乡则为土豪劣绅的丑恶嘴脸。书中的王惠当上了南昌太守，一到任就问：地方人情，可有什么出产？王太守念念不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口头禅，“合城的人，无一个不知太守的厉害，做梦也是怕的。”
《儒林外史》代表着中国古代讽刺小说的高峰，它开创了小说直接评价现实生活的范例。《儒林外史》脱稿后即有手抄本传世，后人评价甚高。鲁迅认为该书思想内容“秉持公心，指摘时弊”。在国际汉学界，该书更是影响颇大，早有英、法、德、俄、日、西班牙等多种文字出版，被赞誉为“足可跻身于世界文学杰作之林”，可与塞万提斯、巴尔扎克、狄更斯等人的作品相提并论。吴敬梓凭借一部《儒林外史》，为世界文学作出了卓越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