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仿佛撕破了空气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肆虐地呼喊着,漫天的尘沙狠狠地扫过面颊,劲疾地使人睁不开双眼。正是:
万里晴空日照暖,北风呼啸心胆寒。
在包兰线甘、宁、青交界的这段线路,这种天气特征尤为明显。视野很开阔,放眼行迹罕至的四野,鸟无人烟满目荒芜。处在干塘通往景泰其中一段狭长的线路中间,世外的一切仿佛都已被两侧的小山丘隔绝,显得既幽静又荒凉。工人们发电机的轰鸣声却打破了此处往日的宁静,仰望纵横交错的接触网线路像一张网,把天空和云朵分成了一块一块,信号机时不时眨着眼变换着颜色,指挥着长长的巨龙呼啸着来来往往。天空澄净,没有一丝风,屡屡阳光柔和地挥洒在大地上。虽然外在环境充斥着视觉让人内心感觉不堪,但身体沐浴着暖暖的阳光,很快就融化了内心的冰河。风起了,哪怕是暖阳高照,那山丘岰里夹杂着草原的劲风,仿佛要把人里里外外吹个通透,让人开始怀疑太阳已经失去了温暖大地的力量,慵懒中透着些许无力感,更何况渺小的人类。真可谓:
日丽当空暖,枯草绕残垣。
秋风潇瑟瑟,凋零意生寒。
此处却有这么一群男人和女人,头戴安全帽,身穿黄马甲,面色黝暗、唇色发白,不仔细看分不清男女,言语嘈杂地在线路上忙碌着,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云贵川湘甘豫,来自祖国五湖四海电气化铁路施工改造的建设者,其中还有辩不明区域的腔调不绝于耳,大多方言听不懂!有幸我也成为了其中一员,被单位派来助勤担任监管工作。初来乍到,好多情况搞不清楚,感触却颇多!艰苦的环境,高强度的劳作。作业难度、强度都很大。我突然想:如果我也像他们一样,每天这样超体力的工作,会不会中途逃走。改造的初级阶段,就是在既有线按图纸标注的地点按要求开挖基坑,为组立接触网支柱做准备。这里的基坑开挖土层很坚硬,地质复杂,像是红胶泥却又比那硬,电镐刨很长时间,出土量还达不到一小桶。说它是坚石,可又没有坚石的密度,出土都是板结的小块,介于这两者之间的物质当地人也少有人知。有时基坑挖到一半,里面还会出现积水,开挖难道不言而喻。来这里监管已十天有余,这一段线路的基坑成型量也只有两三个,进度十分缓慢。一个基坑终于开挖好了,我和施工单位的技术人员验完基坑,就要让他们下底板了。看着眼前抬着底板的几个汉子,只见他们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地一步步悉悉索索吃力地往前挪动着沉重的步伐。他们脖子和太阳穴青筋暴起,额头微微渗出的细汗沾满了灰尘,微微颤抖的双腿显然已让他们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生活的艰辛,人生的苦涩,让我不觉动容。不是为了柴米油盐、不是重担在肩责任使然,谁会这么拼命?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的无情使人无奈!他们颤颤巍巍终于把底板抬到了基坑口,就在底板落地的那一刻,他们如释重负,又嘈杂地说笑一团,各个神情也舒展开来,言语的内容虽听不太懂,大体有相互的鼓励,还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但我能感受得到此时的笑声来自他们内心的喜悦。同时也能感受到他们此时的快乐是如此的单纯,从而我攥紧的心也随之慢慢疏解开来。正是:
他人寒衣我单衫,人生百味苦也甜。
不为世间凡俗事,谁人折腰换米钱?
每天下班乘坐大巴回往驻地的途中,国道上的大货车一辆接着一辆,堵塞的排成了两条长龙。大巴的暖风开得很大,嘈杂的寒暄与发动机的轰鸣声吵得人脑袋都要开裂,车内滚滚的热流让人感到焦躁。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显得格外漫长,让人倍感煎熬。车辆停停走走,短短几公里车程每次都要花费好几个小时。夜色慢慢笼罩了国道车辆的灯火,回到驻地,一步入走廊腥膻的饭菜味强烈地充斥着鼻腔,让人食欲不振。简单的晚饭过后,整个人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只想瘫软在床上。好想洗个热水澡,奈何条件不允许。只能简单洗漱一下钻进被窝,终于清静下来。一日的忙碌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海里播放着,从清晰到渐渐模糊,在返程的期待中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