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到了那家修脚老店。店里不大，一连排旧沙发，几个紫色的木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混着修脚刀刮过老茧的沙沙声，让人莫名放松。
我坐在一旁等着，刚中考一模过，老板的儿子上初三，我就问考的咋样。老板娘一边递来热茶，一边叹气：“考全校300多名，考高级中学应该差不多。”我依经验说，也得努力，认真备考，毕竟高中是道坎。我们就聊了起来，话题像店里的药草香，慢慢散开。
旁边一个女顾客，女儿应该也是初三，学习成绩很好，老母亲眉眼中就带着自豪，也加入了谈话。她非得说得考全县200名，才能进一中。我对统招生和分配生解释了一番，说分配生也能进，她仍坚持己见。多年的初三班主任工作，我知道，对于家长来说，无所谓统招生和分配生，哪怕是开成（民办高中），只要能进一中（县里最好的高中），就很知足了。但女子还在说，明显不在一个频道，我不再争执，听着他们在那谈论有关学习的话题，像听一段熟悉的乡音。
“现在读书有啥用？”一个年轻顾客突然叹气，他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外卖小哥匆匆的身影，“我表弟研究生毕业，工资还没楼下送外卖的高，养家都难。”旁边有人附和：“是啊，学历再高，不如早点挣钱，你看那些直播带货的，没读过多少书，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几秒，只有药草香还在飘。一个坐在最边侧、上了年纪、喉咙沙哑的男人开口了：“就是，不一定非得让孩们考高中上大学。我儿子当年考上了清华大学，媳妇也是大学生，现在定居北京，是中国人大的老师。经常也入不敷出，隔一段时间就会为我们老两口要钱。”
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高知分子，又有稳定工作，除非各方面消费都追求高奢，也不至于太困难吧？我旁边黑黑的中年男人说出同样的疑惑。他说，自己当年也是全县排名靠前考上了县一中，到了高中没有好好学习，没有考个好大学，现在只能干苦力。“读书不一定大富大贵，但会增长见识，拓宽眼界，若再学得一技之长，还是大有前途，怎么能说读书无用呢？”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修脚刀刮过老茧，带着实实在在的力道。
现在社会上普遍认为“读书无用”，大学生、研究生一抓一大把，找不到工作，即使找到工作，挣的钱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别提养家糊口，还不如送外卖、直播带货的。甚至会说，北大学生还去卖猪肉。可人们没深追，他和同样毕业于北大的校友、合伙人编写屠夫教材，加入壹号土猪公司，推动品牌化经营，持续覆盖全国三十多个城市，开设多家连锁店，并入驻天猫等电商平台，成为国内知名的土猪肉品牌。还有去年爆火的北大女研究生当“食堂阿姨”，要知道，人家只是比起精神疲惫，选择了身体疲惫。要是不想干了，光人家北大毕业的背景、眼界和资源，也能找到好工作。所以，不要再说读书无用。
修脚师傅喊我过去，我躺在沙发上，脚泡在温热的水里，药草香更浓了。通过读书摆脱了种地的命运，当了老师的我深深明白：读书不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成为北大清华的学生，也不是为了挣多少钱。它是让你在送外卖时，能看懂订单背后的逻辑；在干苦力时，能想起课本里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在争论“读书无用”时，能说出“北大卖猪肉”背后的故事。
就像店里的药草，不是每根都能长成参天大树，但它们熬成汤，就能治愈老茧的疼痛。读书也是一样，它可能不会立刻让你“有用”，但它会在你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等你需要的时候，悄悄发芽。
别再问“读书有啥用”了。当你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当你被生活的老茧磨得疼痛，当你想选择“身体疲惫”而不是“精神疲惫”时，你就会知道，那些读过的书，早已在你心里，长成了能遮风挡雨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