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队长生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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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八生产队的“四清”∝试点后，李组长的工作重点就转到了其他的十一个生产队，其他生产队的问题查完之后，他们还组织人员查了大队干部的经济问题。

那个时候的基层党员干部，都是像父亲一样翻身得解放的穷苦农民，他们对党和毛主席有着无比的热爱和崇敬，一心一意只是想把上级党组织交待的事情完成好，大家都是一心为公的，占小便宜的只有极少数。一场轰轰烈烈的“四清”∝，一个豆港大队仅查出大队王书记有点吃喝方面的问题，下面一个队长二个会计有点贪占的行为。王书记被降格为支委，贪占的队长和会计作了退赔，也撤了“职”。

李组长是春末住进我们家里的，他身上那把手枪到了初冬我都还有摸过。

初冬有一天的早餐，我家饭桌上突然间多了个鸡钵子，李组长洗把脸过来准备吃饭时发现了这个鸡钵子，马上就问起我母亲：“兰英啦，你今天怎么还杀了只鸡，这是要我犯错误呀”？“李组长，是我家大丫头月英感冒了，杀只鸡补补，这个不会让你犯啥错误”。“原来是这样的，来，地夹夹（我二妹），我们去吃饭”。李组长抱着我二妹这才上了桌。

饭间李组长与父亲边吃饭边商量队里近期要干的事情后，望着我说“春喜，李伯伯今天腿疼的毛病犯了，今天就不去下地去劳动了，我带你到河边上学打枪去，不过，邹队长你们队里这段时间要抢晴天抓紧把油菜种下去，油菜那是很好的冬季作物，它结籽后打的油比棉籽油香，油菜的花叶落在田里还不瘦地力，冬里队里多种些油菜，争取明年完成国家上交油的任务后，多给社员多分些香油（菜籽油）吃，人多吃些油进去可以少吃饭，那也是可以节约口粮的”。

其实李组长的筋骨疼已经犯了好几天了，父亲早几天就发觉了，这天一大早父亲是把鸡杀了才催队里的社员出早工的。父亲打心里敬佩这个李组长，为了八队为了全大队的四清工作和八队的农业生产，他尽心尽力，他拖着个病腿有空就下田参加劳动，他真是党培养出来的好干部。

初冬晴天的上午，我家屋前的大堤坡上，蒡根草、牛尾巴草、丝茅草等都已经枯黄了，成群的鸡低着头在草丛中觅食，只有公鸡举着头在防哨。“春喜，这好像是你们家的一群鸡哦？”“李伯伯，我怎么知道是我家的鸡呢”？“我怎么知道的，里面的一只芦花大公鸡我老远就看见了，这只芦花大公鸡不是你家里的么”？“是的，是的，李伯伯你真是厉害”。

李组长忍着一条疼痛厉害的腿，一拐一拐的跟着我上坡下坡的来到了河边上，这时他从皮盒子里掏出了手枪，然后告诉我怎样装子弹？怎么样瞄准？对着河边上一根护堤坡的杨树树干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一下惊飞了防浪林里所有的野鸟；枪声传播到了河西的对岸，澧县的李家铺公社的山林之间，那里面栖歇鸟也有的在飞；枪声传到堤东边我们这边的珊珀湖边，湖边芦苇荡中的野鸭也有惊飞的，“呷呀，呷呀”声回传过来，听得清清楚楚，驳壳枪声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李伯伯，再打一枪，打只鸭鸟回家弄了吃”。“春喜，不能再打了，再打社员群众听准了方位，会跑来看热闹的，这会影响队里的生产，况且这防浪林里已经没有一只鸟了，现在试枪完毕，我们回家去”。

李组长好久就许诺教我打枪的，可就打了一枪，我心里当时还老不高兴的。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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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豆港第八生产小队，虽然不能称之谓人杰地灵之风水宝地，但也算是个出人才的地方。几户刘姓中，有一个人在县直机关当脱产干部，刘主任的丈夫是公社信用社的主任，刘主任他的爱人的二弟参军在部队提了干，颜毛儿的父亲在邻近公社当老师。雷保管的儿子在天津南开大学读书，曾会计的儿子上的中南林学院，刘主任的大姑妹读的常德师专也不错。一个生产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中期就出了三个大学生，还出了三个国家干部一名国家教师，这可以算是个牛逼的小地方。

我们那里离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颜昌颐的老家白螺湾也只有几华里，都是在珊珀湖的西面，我们这一条大湖西边湾上的人，祖祖辈辈都是比较敬重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屋里再穷也要让孩子上学堂多读点书，所以，小小的一个生产队，二十几户人家，每个时期都是有很多在外面读书的人。曾会计、雷保管的儿子在外地读大学，刘主任的大姑妹读师专，那都是家里省吃俭用供出来的，是那个小地方尊重文化人的习惯和传统带来的。

一九六六年早春，队上刚送走∝清工作队的李组长，又迎来了县里工作队的王同志，他是来推进农业学大寨∝动和推广双季稻种植的，王同志又是住在我们的家里。

王同志个子比较高大，年纪比李组长小一些，他扎在我们家里后，挑水扫地啥事都干，就像是小人书说中的解放军，可能王同志也是当过兵的人。

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国家工业化和城市化是在大跃进式的推进，城市人口每年都在快速的增长，对粮食的需求也在不断地攀升。这时候农村生产队生产的粮食也要跟得上城市人口快速增长的形势。

我们那里过去是一季稻种植区，千百年来，祖祖辈都是这么干的，每年种一季，五月份插秧，立秋以后收稻，躲过了高温酷暑，人们没有种双季稻那么的辛苦。

改一季稻为双季稻，早稻要抢在五月一日前插完，那时候，四月的天，冷空气一来，人们还需要重新穿上棉袄插秧，腿杆一天到晚浸在刺骨的冷水中，相当的难受。再就是早稻要在七月中旬收获，晚稻要八月一日前插完，在这段热得死人的高温天气里搞“双抢”，比起春插来这人更难受。

但是，随着上交国家的粮食任务不断增加，能种早稻的田这就要全部种上早稻了，这是时代赋予农民的新任务，王同志就是上面派来专门督促改制改种的。

早春二月，细雨蒙蒙，生产队里的学习室坐满了人，大家学习开国领袖著作老三篇完之后就是王同志的作报告：“我们无产阶级的g命群众，我们要听党的话，要听g命领袖的话，要为世界g命多生产粮食，豆港八队二百五十多亩水田，今年要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种上双季稻。今冬，我们还要掀起农业学大寨的新高潮，大搞农田水利建设，把低田填土或是开低水沟抬升，力争明年百分之八十的水田都能种上双季稻…。”王同志的提高了八度的报告声在学习室里四处回荡，但压制不住社员群众们叽叽喳喳的埋怨声，可想改制改种在当时阻力是不小的。

当队长的父亲，虽然是有些的右倾保守，为了完成越来越重的上交稻谷任务，为了社员能吃饱肚子，他琢磨着也只有执行上面的指示精神，多种双季稻这个办法了。种两季总比种一季产出的稻谷要多些，只是大家会辛苦些。

“大家不要在下面说小话，听王同志讲话”，父亲时不时插上这么一句话，有了父亲的招呼，会议室顿时静了许多。

“哇哇、哇哇”，副队长夏进武爱人卢秀英抱的孩子忠福连哭了几声，众人的目光一下被小忠福哭声引了过来，王同志的报告不得被打断。“秀英，忠福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哭声那么大？”。主持会的父亲连忙地问。“邹队长，忠福没事，可能饿了吧”。父亲听说忠福没事，就知道是秀英故意把孩子弄哭的。去年试种双季稻，最吃亏的就是她们那批妇女，插秧割谷都少不了她们，去年队里只种几十亩双季稻，她们就会忙死，今年要大面积的种双季稻，她一听心里就害怕，所以她就演了那么一曲。

王同志的报告后，父亲也讲了一些推广双季稻的好处，同时为多插一些早稻在浸种育秧上作了一些具体安排，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这队里百分之七十的水田，今年要插上早稻，这个任务完得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