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徐霞客游记》190-西南游日记五(广西)_续7

      初三日。天有阴云而无雨。村夫未晱即候行,而村小夫少,半以童子代舆,不及饭,遂行,以为去州近也。东行半里,当前有石山巍耸。大溪自南峡中透出,经巍峰西麓,抵其北,折而捣巍峰北峡中东向去。路自西来,亦抵巍峰西麓。渡溪堰,循麓沿流亦北折,随峰东入北峡中。盖巍峰与西北之峰峭逼成峡,溪捣其中,势甚险阻。巍峰东瞰溪西,壁立倒插。其西北隅倚崖阻水,止容一人。攀隘东入,因而置栅为关,即北岸寨也。若山海之东扼,潼关之西悬,皆水冲山截,但大小异观耳,而深峭则尤甚焉。去冬,交彝攻之不能克而去。王歪纠来,掠上控而去。人隘门,其山中凹而南,再东复突而临水。中凹处可容数百人,团结为寨,有大头目守云。过寨东,又南向循崖,再出隘门南下。自渡溪入隘来,至此又半里矣。于是东向行山坞间,南北石山排闼成坞,中有平畴,东向宛转而去,大溪亦贯其中,曲折东行。南北两山麓,时时有村落依之。

      而那峺夫又不同前屡换,村小而路长,岂此处皆因附郭守险,不与乡村同例,一贵之十里之铺者耶?东北行平畴间,两涉大溪,随溪之西共东北五里,循路右山崖南转,始与溪别。一里,乃换夫于路右村中,已望向武矣。税驾于向武铺司。此州直隶于省,而辖于右江,供应不给,刁顽殊甚。投滕书,竟置不理。向武州官黄绍伦,加衔参将,其宅北向,后倚重峰,大溪在其北山峡中,《志》谓“枯榕在州南”,非也。夜半,雨作。

      初四日。候夫司中。雨霏霏竟日。赋投黄诗,往叩军中胡、谢。二人皆贵池人,亦漫留之,为余通黄。

      初五日。寒甚。上午少霁,夫至,止六名。有周兵全者,土人之用事者也。见余诗辄携入,且谕夫去,止余少留。下午,黄以启送蔬米酒肉。抵暮,又和余诗,以启来授。

      初六日。凌晨起,天色已霁。饭后,周名尚武,字文韬。复以翰至,留少停;余辞以夫至即行。既而夫亦不至。乃北向半里,觅大溪,即枯榕江。随其支流而东,一峰圆起如独秀,有洞三层,西向而峙。下洞深五丈,而无支窍,然轩爽殊甚。而内外俱不能上通。仰睇中、上二层飘渺,非置危梯,无由而达。已出洞,环其北、东二麓,复半里矣。共一里,还抵寓。适夫至,欲行。周文韬来坐留,复促其幕宾梁文焕往携程仪至。乃作柬谢黄。装行李,呼夫速去。及饭毕,而夫哄然散,无一人矣。盖余呼其去,乃促其起程,而彼误以为姑散去也。饭后,令顾仆往催其家,俱已入山采薪,更订期明早焉。余乃散步四山,薄暮返铺司,忽一人至,执礼甚恭,则黄君令来留驾者。其意甚笃挚,余辞以名山念切,必不能留,托其婉辞。已而谢、胡各造谒,俱以主人来留,而前使又往返再三。已而周文韬复同大头目韦守老者来谒,“守老”,土音作“苏老”。传谕谆谆,余俱力辞云。既暮,黄君复以酒米蔬肉至,又以手书恳留,俟疾起一晤。辞礼甚恭,余不能决而卧。

      初七日。早寒彻骨,即余地禁寒不是过也。甫晓,黄君又致鸡肉酒米。余乃起作柬答之,许为暂留数日。是日明霁尤甚,而州前复墟,余乃以所致生鸡畀僧代养,买蕉煮肉,酌酒而醉。

      初八日。上午,周文韬复以黄君手柬至,馈青蚨为寓中资,且请下午候见。盖土司俱以夜代日,下午始起栉沐耳。下午,文韬复来引见于后堂,执礼颇恭,恨相见晚。其年长余三岁,为五十五矣。初致留悃,余以参礼名山,苦辞之。既曰:“余知君高尚,即君相不能牢笼,岂枳棘敢栖鸾凤?惟是路多艰阻,虑难即前。适有归顺使人来,余当以书前导,且移书归朝,庶或可达。”而胡润乃其婿,亦许为发书。遂订迟一日与归顺使同行。乃布局手谈,各一胜负。余因以囊中所存石斋翁石刻并湛持翁手书示之,彼引余瞻钦锡奖额,上书“钦命嘉奖”四字,乃崇祯八年十月十五日为加参将向武知州黄绍伦立。时额新装,悬于高楣,以重席袭护,悉命除去,然后得见。久之返寓,日将晡矣。文韬又以黄柬来谢顾。

      初九日。待使向武。是日阴云四布,欲往百感岩,以僧出不果。此地有三岩:当前者曰飘瑚岩,即北面圆峰,累洞三层;中、上二层不能上,时州官亦将缚梯缠架穷之。在上流者曰白岩寨,土音日不汗,一作北岸。在治西数里,即来时临流置隘门处;在下流者曰百感岩,在治东北数里,枯榕江从此入。此三岩黄将欲穷之,订余同行,余不能待也。

      间晤胡中军(下缺)尚并归顺使者刘光汉,为余言:“昔镇安壤地甚广,共十三峒。今归顺、下雷各开立州治,而胡润亦立寨,隶南宁。胡润之东有上英峒,尚属镇安,而旧镇安之属归顺者,今已为交彝所踞,其地遂四分五裂;然所存犹不小。昔年土官岑继祥没,有子岑日寿存宾州,当道不即迎入,遂客死,嗣绝。其由镇安而分者,惟归顺为近,而胡润次之。田州、泗城同姓不同宗,各恃强垂涎,甚至假胁交彝,则田州其甚者也。”又言:“自归顺抵广南,南经富州,北经归朝。归朝土官姓沈名明通,与叔构兵,既多扰攘,又富州乃其头目。今富州土官李宝之先所辖,皆啰啰,居高山峻岭之上,李能辑抚,得其欢心,其力遂强,崎龁其主,国初竟得窃受州印,而主沈反受辖焉。故至今两家交攻不已,各借交彝泄愤,道路为阻云。”余观周文韬所藏归顺宗图,岑溶之子再传无嗣,遂以镇安次子嗣之,继祥之与大伦,犹同曾祖者也。

      周文韬名尚武,本归顺人,为余言:“初,高平莫敬宽为黎氏所攻,挈妻子走归顺,州官岑大伦纳之。后黎兵逼归顺,敬宽复走归朝,而妻子留归顺,为黎逼索不已,竟畀黎去,故敬宽恨之。或言奸其妻,亦或有之。及返高平,渐获生聚,而镇安复从中为构,遂以兵围归顺。自丙寅十二月临城围,丁卯三月城破,竟虏大伦以去。镇安复取归杀之。初,围城急,州人以文韬读书好义,敛金千两、马四十匹、段五十端,令随数人驰献交彝,说其退师。交人狡甚,少退,受金,辄乘不备,复合围焉,城几为破。既抵城下,尽杀随行者,每晨以周悬竿上,试铳恐之,逼之令降。悬数日,其老母自城上望之,乃缒城出。母抱竿而哭于下,子抱竿而哭于上。交人义之,为解悬索赎。母曰:“儿去或可得银,余老妪何从办之?”初释周行,不数步复留之。曰:“此老妪,宁足为质者!必留子释母以取金。”既而有识者曰:“观其母子至情,必非忍其母者。”乃仍释周入城,以百二十金赎母归。及城破,复一家悉缚去,编为奴者数月,母遂死其境。后防者懈,得挈家而遁,昼伏夜行,经月走荒山中,得还归顺,妻子不失一人。即与归顺遗目一二人同走当道,乞复其主。又遍乞邻邦共为援助,乃得立大伦子继纲延其嗣,而向武爱其义勇,留为头目,乃家向武。

      镇安岑继祥乃归顺岑大伦之叔,前构交彝破归顺,又取归杀之。未几,身死无嗣。应归顺第二子继常立,本州头目皆向之。而田州、泗城交从旁争夺,遂构借外彝,两州百姓肝脑涂地。虽争势未定,而天道好还如此。初,归顺无主,交彝先纵次子继常归,遂嗣州印,后复纵继纲。盖重叠索贿也。后当道以州印畀继纲,而继常返初服。

      初十日。天色明丽。未日则寒甚,日出则回和。先晚,晤归顺使刘光汉。言:“归朝、富州路俱艰阻,而交彝尤不可测。”劝余无从此道。余惑之,复阄于佛前,仍得南丹、独山为吉。既午,周文韬传黄君命,言:“不从归顺、归朝,可另作田州、泗城书,觅道而去。”余素不顺田州,文韬亦言此二州俱非可假道者,遂决意从东。是日此地复墟,以黄君所赐宋钱,选各朝者俱存其一,以其余市布为裹足,市鱼肉为蔬,又得何首乌之大者一枚。抵暮,黄君以绵衣、唐巾、绸裙为赐。

      十一日。天色明丽,晓寒午暖。觅帖作启谢黄君,而帖不可得。当户居民有被焚者,远近俱升屋驱飞焰,携囊远置旷野中。盖向无土城,而官民俱茅舍,惟州宅厅事及后堂用瓦,故火易延燕云。下午,以短折复黄。

      十二日。天色明丽,晓寒午暖。独往珊山寻岩,四面仰望不得上而还。向武东至旧州五十里,又三十里为刁村,为土上林境,枯榕江由此入右江。又三十里为土上林县。向武西南三十里上英峒界有吉祥洞,前后通明,溪流其间,为韦守所居地。又东南二十里有定稔村,有洞甚奇奥,俱有石丸荔盆。

      十三日。同韦守老联骑往百感岩。先径山东,回望见东面悬梯,乃新缚以升岩者。出百感岩,度横栈,未下梯,有岐东循崖。有岩在百感东,晚不及上。

      十四日。韦守老再约游珊岩。余早饭,即先行,出州城半里,觅大溪,溪即枯榕江。随其支流而东游珊岩,游毕,韦未至,余再往百感,游东上岩。复从百感大岩内,暗中穿洞北,下百感村。矮僧净虚以酒来迎,遂溯水观水岩。外水深不得入,约明日缚栈以进。遂一里东北渡桥,由百感外村东南逾岭,二里,南出东来大路,西一里,入隘门,过红石石崖下,其北石山有洞南向,甚崆峒。西向行月下,共五里,还铺舍。


译文

      初三日。天上阴云密布但没有下雨。村里的农夫天不亮就等着出发,但村里年轻人少,多半用小孩代替轿夫,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动身了,以为离州城很近。向东走半里,眼前有座石山高高耸立。一条大溪从南边峡谷中流出来,经过巍峨山峰的西麓,到达山北后转向东,冲进巍峨山峰北面的峡谷中流去。道路从西边来,也到达巍峨山峰的西麓。渡过溪上的堰坝,沿着山麓顺着溪流也往北转,随着山峰向东进入北面的峡谷。原来巍峨山峰和西北的山峰陡峭相逼形成峡谷,溪流冲泻其中,地势非常险要。巍峨山峰东边俯瞰溪流西岸,崖壁直立如倒插。山峰西北角紧靠悬崖阻住水流,只容一人通过。攀过险隘向东进去,于是设置栅栏作为关隘,这就是北岸寨。如同山海关扼守东边,潼关高悬西面,都是水流冲激、山岭横截,只是大小不同罢了,但这里的深邃陡峭更是超过它们。去年冬天,交彝攻打这里未能攻克便撤离了。王歪纠集人来,劫掠后控制了关隘离去。进入隘门,那山中段低凹处向南延伸,再往东又突出来逼近水流。低凹处可以容纳几百人,聚结起来形成寨子,有大头目把守。过了寨子东面,又向南沿着山崖,再走出隘门往南下。从渡溪进入隘口来到这里,又走了半里。于是向东在山间平地上行走,南北两边的石山排列如门形成谷地,中间有平坦的田地,向东曲折延伸而去,大溪也穿过其中,弯弯曲曲向东流。南北两座山的山麓,不时有村落依傍着。

      而那里的轿夫又和之前屡次更换的不同,村子小路途却长,难道这里都是因为靠近州城守卫险要之处,不与乡村同例,而贵重十里铺的吗?向东北在平坦的田地间行走,两次涉过大溪,顺着溪流西岸共向东北走了五里,沿着路右的山崖转向南,才与溪流分开。一里后,在路右边的村子中更换轿夫,已经能看到向武州了。在向武州的铺司停下休息。这个州直属省管辖,但隶属于右江,供应不足,刁钻顽固非常厉害。投递了滕的书信,竟然置之不理。向武州的州官黄绍伦,加衔参将,他的住宅朝北,背后依靠着重叠的山峰,大溪在他家北边的山峡中,《志》说“枯榕江在州南”,不对。半夜,下起雨来。

      初四日。在铺司里等夫役。雨霏霏下了一整天。写了给黄绍伦的诗,前往军中拜访胡、谢二人。二人都是贵池人,也随意挽留我,替我向黄绍伦通报。

      初五日。非常寒冷。上午天稍微放晴,夫役到了,只有六名。有个叫周兵全的人,是本地掌权的人。看见我的诗就带进去了,并且让夫役离开,挽留我稍作停留。下午,黄绍伦派人送来书信以及蔬菜、米、酒、肉。到傍晚,又和了我的诗,派人送来信函。

      初六日。凌晨起床,天色已经放晴。饭后,周名尚武,字文韬。又派人送信来,让我稍留片刻;我以夫役来了就出发推辞。不久夫役也没来。于是向北走半里,寻找大溪,就是枯榕江。顺着它的支流向东走,一座圆圆的山峰突起像独秀峰一样,有三层洞,朝向西方耸立。下洞深五丈,没有分支洞穴,但非常高大敞亮。洞内外都不能往上通。仰视中、上两层飘渺,不架设高梯,无法到达。出洞后,绕着山的北、东两麓走,又走了半里。共走一里,回到住处。恰好夫役来了,想出发。周文韬来坐着挽留,又催促他的幕僚梁文焕去拿路上用的礼物来。于是写信感谢黄绍伦。收拾行李,叫夫役快走。等吃完饭,夫役们一哄而散,没有一个人了。原来我叫他们走,是催促他们动身,而他们误以为暂且散去。饭后,让顾仆去他们家催促,都已进山砍柴去了,重新约定明天早上。我于是在四周山上散步,傍晚回到铺司,忽然一个人来了,非常恭敬地行礼,是黄君派来挽留我的人。他的情意很真挚,我以一心挂念名山为由,一定不能留下,托他婉言谢绝。不久谢、胡各自来拜访,都奉主人的命令来挽留,而之前派来的人又往返再三。不久周文韬又同大头目韦守老来拜访,“守老”,土音读作“苏老”。传话恳切挽留,我都极力推辞。到傍晚,黄君又送来酒、米、蔬菜、肉,又亲笔写信恳切挽留,等病好一点见一面。辞谢的礼节很恭敬,我无法决断就睡了。

      初七日。早上冷得刺骨,即使在我家乡最冷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天刚亮,黄君又送来了鸡肉、酒、米。我于是起床写信答复他,答应暂留几天。这天天气格外晴朗,州前又有集市,我把黄君送来的活鸡交给和尚代养,买香蕉煮肉,喝酒喝醉了。

      初八日。上午,周文韬又拿着黄君的亲笔信来了,送铜钱作为住处的费用,并且请我下午等候接见。原来土司都以夜代日,下午才开始梳洗。下午,文韬又来领我到后堂见面,黄君礼节很恭敬,遗憾相见太晚。他年龄比我大两岁,已经五十五岁了。一开始表示诚恳挽留,我以参拜名山为由,苦苦推辞。随后他说:“我知道您品行高尚,即使是君王宰相也不能控制,我怎敢以枳棘之林来栖息鸾凤?只是路上多有艰难险阻,担心难以顺利前行。恰好有归顺州的使者来,我当写信在前面引导,并且转信给归朝,或许可以到达。”而胡润是他的女婿,也答应写信。于是约定推迟一天与归顺使者同行。于是摆开棋盘下棋,各胜一局。我趁机把囊中所存的石斋翁石刻和湛持翁的亲笔信给他看,他领我去瞻仰钦赐的奖额,上面写着“钦命嘉奖”四字,是崇祯八年十月十五日为加参将向武知州黄绍伦立的。当时匾额新装好,悬挂在高高的门楣上,用厚毯子包裹保护,全部让人除去,然后才看到。过了很久回到住处,太阳将落山了。文韬又拿着黄君的信来感谢探望。

      初九日。等待向武州的使者。这天阴云四布,想去百感岩,因为和尚外出没有去成。此地有三处岩洞:当前面的叫飘瑚岩,就是北面圆形的山峰,累积三层洞;中、上两层不能上去,现在州官也准备绑梯子缠架子穷究它。在上游的叫白岩寨,土音叫不汗,一作北岸。在州治西边几里,就是来时临流设置隘门的地方;在下游的叫百感岩,在州治东北几里,枯榕江从这里流入。这三处岩洞黄君想穷究它,约我同行,我不能等待了。

      间隙中见到胡中军(下缺)并与归顺使者刘光汉一起,他对我说:“从前镇安领地很广,共有十三个峒。如今归顺、下雷分别设立州治,而胡润也建立寨子,隶属南宁。胡润东边有上英峒,还属镇安,而旧镇安属归顺的地方,现在已被交彝占据,那地方于是四分五裂;然而所存留的还不小。从前土官岑继祥死后,有个儿子叫岑日寿住在宾州,当权者不立刻迎接他进去,于是死在外地,后代断绝。那从镇安分出来的,只有归顺最近,而胡润次之。田州、泗城同姓不同宗,各自仗着强大垂涎,甚至假借胁迫交彝,田州是其中最过分的。”又说:“从归顺到广南,往南经富州,往北经归朝。归朝土官姓沈名明通,与叔父交战,已经多有骚扰,而富州是他的头目。如今富州土官李宝的祖先所管辖的,都是彝人,住在高山峻岭之上,李宝能安抚他们,得到他们的欢心,他的力量于是强大,欺压他的主人,建国初竟然私下得到州印,而主人沈氏反而受他管辖。所以至今两家互相攻打不停,各自借交彝发泄怨恨,道路因此阻塞。”我看周文韬所藏的归顺宗图,岑溶的儿子再传之后无后代,于是以镇安次子为嗣,继祥和岑大伦,还是同曾祖的关系。

      周文韬名尚武,本是归顺人,对我说:“当初,高平的莫敬宽被黎氏攻打,带着妻子儿女跑到归顺,州官岑大伦收留了他。后来黎兵逼近归顺,敬宽又跑到归朝,而妻子儿女留在归顺,被黎氏不停逼着索要,最终给了黎氏带走,所以敬宽恨他。有人说岑大伦奸污了他的妻子,也许有这事。等敬宽回到高平,渐渐恢复元气,而镇安又从中挑拨,于是用兵包围归顺。从丙寅年十二月兵临城下包围,丁卯年三月城被攻破,竟然俘虏了大伦离开。镇安又把他弄回来杀了。当初,围城紧急,州里人因为文韬读书好义,凑了千两黄金、四十匹马、五十端绸缎,让他跟着几个人飞马献给交彝,劝说他们退兵。交人非常狡诈,稍作退却,收了金子,就乘不防备,重新合围,城几乎被攻破。等到了城下,把同行的人全部杀了,每天早晨把周文韬挂在竿子上,试铳吓唬他,逼他投降。挂了几天,他的老母亲从城上望见,于是用绳子吊着出城。母亲在下面抱着竿子哭,儿子在上面抱着竿子哭。交人认为他们有义气,就替他解下绳子让他赎身。母亲说:‘我儿子离开或许能得到银子,我老太婆从哪里去弄?’一开始放了周文韬走,没走几步又留下他。说:‘这个老太婆,哪里值得做人质!一定留下儿子放了母亲去取银子。’不久有认识的人说:‘看他母子至情,一定不是能忍心丢下母亲的人。’于是仍然放了周文韬进城,用一百二十两银子赎回了母亲。等城被攻破,又全家被俘,当了好几个月的奴隶,母亲最终死在他们境内。后来看管松懈,得以带着全家逃跑,白天潜伏夜里行走,走了一个月的荒山野路,才回到归顺,妻子儿女没有失去一个人。就和归顺剩下的一两个头目一同跑到当权者那里,请求恢复他们的主人。又到处求邻邦共同援助,才得以立大伦的儿子继纲延续宗嗣,而向武州喜欢他的义勇,留他做头目,于是家在向武。

      镇安的岑继祥是归顺岑大伦的叔父,先前勾结交彝攻破归顺,又把他弄回来杀了。不久,自己死了没有后代。应该由归顺的第二个儿子继常继立,本州的头目都拥护他。而田州、泗城交相从旁争夺,于是勾结外族,两州的百姓肝脑涂地。虽然争夺的形势未定,但天道好还就是这样。当初,归顺没有主人,交彝先放次子继常回来,于是继承了州印,后来又放继纲回来。大概是重复索取贿赂。后来当权者把州印给继纲,而继常恢复了原来的身份。”

      初十日。天色明亮美丽。没出太阳时非常冷,太阳出来就回暖。前一天晚上,见了归顺使者刘光汉。他说:“归朝、富州的路都很艰难险阻,而交彝尤其不可预测。”劝我不要走这条路。我很疑惑,又在佛前占卜,仍然得到南丹、独山为吉。中午,周文韬传达黄君的命令,说:“如果不从归顺、归朝走,可以另外写田州、泗州的信,找路走。”我一向不顺畅于田州,文韬也说这两个州都不是可以借路的地方,于是决定向东走。这天这里又有集市,用黄君赐的宋钱,选出各朝的各留一枚,用其余的买布做裹脚,买鱼肉做菜,又得到一个大的何首乌。到傍晚,黄君赐给我棉衣、唐巾、绸裙。

      十一日。天色明亮美丽,早晨寒冷中午暖和。找纸写信感谢黄君,但找不到纸。当街居民有房子被烧的,远近的人都上房顶驱赶飞焰,提着袋子远远放到空旷的野地里。原来向来没有土城,而官民都是茅草房,只有州宅的办公处和后堂用瓦,所以火容易蔓延。下午,用短信回复黄君。

      十二日。天色明亮美丽,早晨寒冷中午暖和。独自去珊山找岩洞,四面仰望上不去就回来了。向武州东到旧州五十里,又三十里是刁村,是土上林州境内,枯榕江从这里流入右江。又三十里是土上林县。向武州西南三十里上英峒界有吉祥洞,前后通透,溪水在其中流,是韦守老居住的地方。又东南二十里有定稔村,有个洞非常奇妙深幽,都有石丸、荔盆。

      十三日。和韦守老一起骑马去百感岩。先直接经过山东边,回头看东面悬挂的梯子,是新绑来上岩的。出了百感岩,走过横架的栈道,没下梯子,有岔路向东沿着山崖。有个岩洞在百感岩东边,傍晚来不及上去。

      十四日。韦守老再次约我去游珊岩。我吃过早饭,就先出发,出了州城半里,寻找大溪,溪就是枯榕江。顺着它的支流向东游珊岩,游完,韦守老没来,我再往百感岩,游东上岩。又从百感岩的大岩洞里,在黑暗中穿洞向北,下到百感村。矮个子和尚净虚拿酒来迎接,于是逆水去看水岩。外面水深进不去,约定明天绑栈道进去。于是走一里向东北过桥,由百感外村往东南翻过山岭,二里,向南出来到东边来的大路,往西一里,进入隘门,经过红石石崖下,它北边的石山有个洞朝南,非常空阔。在月光下向西走,共五里,回到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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