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夏天,应届毕业生古苗同学顺利在校园招聘会上应聘了一份满意的工作,工作单位属于邻校(一所享誉华南乃至全国的综合性理工大学)的后勤服务部门控股的公司,工作时间早九晚五,负责这所知名高校网络公开课以及成人网络大学在线视频的录制。古苗读高中的时候就设定目标高校最少应该是一所211或985正儿八经的本科院校,现实是他的高考成绩连本科线都够不上,只有读大专的份,所以这份工作对古苗来说意义非凡,一来可以名正言顺领略正牌高校的学术气息,二来又有份稳定的工资可以养活自己。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见到最多的依旧是朝气蓬勃的学生和备受尊重的老师。虽然已经毕业,每天依旧可以出入校园,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似乎自己还是一个学生。
这公开学院开设的课程涵盖了诸多学科,作为理工学校,当然最多的课程便是科技类的,《土木工程》《工程造价》《高等数学》《机械原理》《电机学》《数据库原理》等等,古苗只觉得这些学科太过枯燥,压根听不懂,只是作为工作,在录播室尽力配合老员工同事阿亮做流水般的工作,录像,剪辑,然后发给网络部的同事上线公开学院网站。
“大哥,我是古妮。”电话那头传来细弱腼腆的声音。
“妮子,是你啊,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哟!”
“大哥,我来广州白云区读中专了,你的电话号码是我哥哥给我的,他告诉我说大表哥也在广州,让我打电话给大哥你,一想到原来你在这边我就好开心,我都开学一个月了才知道你的消息,每个周末放假都好无聊,这边的同学都出去玩了,我对广州不熟悉,只能在宿舍看小说呢,你在广州哪个地方呢?”
“太好了,家里人没有说起,我也忘记你初中毕业了,往后周六日放假就过来,星期一再回学校上课,不用担心住的问题,刚好我租的两房一厅,在天河区棠苑村,附近有公交车站,出入挺方便的。”
“好的大哥,你那边有的住就太好了,周末可以在你那待满两天。我查一下公交路线,明天就是周五了,明天傍晚我过去找你,到了给你电话,麻烦你带一下我哦!”
“好的好的,到时途上注意安全,傍晚六点多我就下班回到宿舍了,这个是你自己的手机号码对吧,我保存一下。”
古妮是古苗的表妹,小舅家的大女儿,从小性格内向腼腆,古苗比她大七岁,从小古妮就一直称呼古苗“大哥”,古妮的爸爸在四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四,老三便是古苗的妈妈,她十七岁就跟着同村大自己十三岁、后来的古苗爸私奔到广州,成为了四兄妹中第一个结婚的,十八岁那年生米煮成熟饭回村生下了古苗,所以古苗便是表兄弟姐妹中的大哥。
古妮今年初中毕业,中考后她报名广州一所中医药中专学校就读中药制药专业。专业不是她自己选的,她爸爸说有位老中医朋友甚是了的,希望她读这个专业以后可以跟那位中医拜师学得一门谋生的技能。
第二天上午,古妮背着书包过去棠苑村找表哥,古苗的老友张水金和方君升也过来找他。当初古苗租的的两房一厅的房子正是考虑到不时有朋友串门,留宿方便。
张水金和方君升是古苗初中同学,两人目前都在读本科,张水金中学成绩并不是很好,数理化成绩严重拖后腿,幸好他的文科成绩足够好,高考勉强考了广州一所普通本科大学。方君升文理科成绩都挺好,高考上了广州一所985本科大学。
今天大伙几个人聚在一起,最适合来一桌潮汕菜了。于是下午的时候他们便一起去菜市场,挑来几个小菜准备晚餐一饱口福。
“老板,要一斤海瓜子……”很快到了菜市场,水金对一个海鲜摊老板说,然后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要是有‘九层塔’就好了。”
“靓仔,胶己人呐!这边有九层塔,等会送一点给你们,一听你说‘九层塔’就是知道咱们是老乡。”老板笑着说。
“大哥,什么是‘九层塔’,又什么是‘海瓜子’咧?”古妮问表哥。
“小妹,这个你还不懂啊,海瓜子也有人叫薄壳,这个‘九层塔’是咱老家的叫法,外地人叫‘金不换’的比较多。”
“虾姑要不要来一斤,刚到货的,鲜活得很,个个都活力满满张牙舞爪着呢,这虾姑要是生腌的话,那味道真是一级棒。”老板指着自家的濑尿虾自卖自夸,“我自己吃虾姑永远吃不腻,啤酒配生腌虾姑,绝了,要不是怕吃多了得痛风,一开吃就不想停下来了呐。”
“可以可以,也要一斤,”方君生接过话,“生腌还是算了,怕拉肚子 ,哈哈,爆炒的味道也好,特别是加上老普宁的豆瓣酱,Very Good!”
古妮好奇地盯着老板所指的濑尿虾,是的,她确实没见过这玩意,但是她不好意思再问,家乡人都见过的海产品,她却几乎都不认识,自己都觉得不是一个合格的沿海潮汕人。不久前有舍友问古妮“你们老乡是不是都会唱那首歌,‘爱情才会赢’,给我们唱唱呗,你可是正宗的潮汕人。”,古妮一头雾水,尴尬地跟舍友说在家里从来没有听过,更别说唱了,舍友都不敢相信这首外地人都多少听过三两句的老歌,土生土长的人居然会一无所知。
水金的厨艺获得大家了的肯定,今晚的菜都给吃个精光,但唯独古妮吃得最少,水金和君生不知道原因,以为是菜不合她口味呢,其实不然,她也觉得挺好吃的,只是这几道菜她第一次吃,陌生的食物就像陌生人一样,就算是俊男靓女,也得有个循序渐进的接触过程,好比这濑尿虾,口味虽好,吃相不能不注意,不然就容易扎嘴。
饭后泡一壶潮州单枞茶,就如饭后擦嘴一样成了潮汕人潜意识的习惯。
“你们俩明年就毕业了,尽量就留在广州这边找工作吧,大家有个伴,闲来无事可以一起聊聊天。”古苗说道。
“我现在已经在实习了,学校安排的单位,感觉现在毕业出来工作不好找,能找到的单位都好不到哪里去,跟打杂一样太辛苦了,我想考研究生算了,再读三年拿个硕士学位,将来好混很多。”
“我也是想读研究生的,倒不是因为工作不好找,我现在实习的外贸公司我挺喜欢的,刚好我读的专业对口。”水金大学读的专业是《国际商务英语》,每年都能拿国家奖学金,可见他的专业技能掌握得很扎实。“但是目前很难,家里需要钱,还是得出来挣钱,读研究生的话多少还要给我大哥压力,这几年都是他给钱我生活费……唉……”
读初中的时候水金的爸爸因为筹不到钱治病,眼睁睁看着他走的情形至今历历在目,这一幕如同火烙铁一般在他心坎上留下磨灭不了的烙印。
相比之下,方君生的家庭条件优越不少,爸爸是村里的包工头,早几年家里就盖好了三层洋楼。最重要的是他小叔是县人民医院儿科主任,在村里人看来,他小叔算得上是一个成功的读书人。想当初,方君生收到大学本科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爷爷就号召全家老少开会,顺便摆几桌宴请各路亲戚邻里的大人小孩。说是庆祝,实则首先是为孙子方君生的将来铺路,其次也是向左邻右舍广而告之自己孙子考上本科了,将来必将大有出息,含蓄不住的笑容在脸上洋溢着。作为家族里面最有文化的代表人物,小叔当仁不让地表态,只要侄子想要深造,就算读到博士,所有学费他一个人承担。
“不知道怎么讲,我个人觉得,如果是考虑就业的话本科就足够了,关键还是靠个人努力吧,等你毕业后再去找工作,你的同届学生都已经拥有三年的工作经验了,也不见得硕士毕业就能有多大优势呢。”古苗边倒茶边说道。
“现在满大街都是大学生,竞争太大了,工作累,工资又低。”君生辩驳说,“而且我的专业不好找工作,‘城乡规划和环境管理’这个专业太冷门啦。”
坐在一边的古妮好奇地听着他们聊天,大学、大专、研究生、硕士和博士……这些词对她来说概念并不是很清晰。表哥这里让她认识到了挺多有趣的东西,好像世界变得越来越广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