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枪响,在水面上扑通的孙家驹不再动弹,一股殷红的血水涌出水面。尸体在流水中,越漂越远,慢慢地沉入水底。
……
崎岖的山道上,一个俊俏女子,横坐在毛驴上,红袄青褲,两朵火红的石榴花戴在发间,尤其显眼。牵毛驴的后生,浓眉大眼,面带微笑,一件得体的黑色对襟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一丝洁白的衬衣袖,更显得干净利落。
这是谁家的闺女回娘家?好一对金童玉女!
就在王有福去太湖山搬兵的同时,李大湖和霞姑就这样下山了。
此行的目的,是侦察地形,选取伏击郑旭初的埋伏点。虽然项震山和霞姑对地形都很熟悉,把到姥坞嘴路上可以设伏的地方,都一一摆了出来,李大湖还是决定,要到实地看看。李大湖人生地不熟,要有霞姑带路,为了行动方便,避免受人怀疑,便装扮成小两口儿。他们自己不知道,这小两口儿,其实也是很引人注目的,只是不会让人朝别处想。
“大湖哥,”坐在毛驴上的霞姑,甜甜地叫了一声,“你以前,有这样牵过毛驴的吗?”
“有啊。我们桴槎大山那地儿,毛驴也多,时不时要牵着毛驴运粮食,拉柴禾。”
“嗯拉,我是说,像这样的,像我们今天这样的。”
“这样啊,化装侦察也是有的,牵着毛驴,拉上点山货去赶集。”
“大湖哥你好坏哟,把我比成山货了。”
“哪里,哪里,你是千金小姐,我这不是在伺候着你吗?”
其实,李大湖明白霞姑问话的真实意图,但他就不往那上面说,故意东拉西扯,引得霞姑发急撒娇。他也是年轻人,他也渴望着,未来会有这样实实在在的场景。但现在,只是做戏,战事在即,不能想,更不能说。
霞姑从李大湖的话中,隐约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也就没再追问。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呛,也是在掩饰,说过就抿着嘴乐开了。
巢城通往姥坞嘴的路,是沿着湖边和山脚之间,开辟出来的一条大路。这条路,是巢南唯一的一条官道,再往前走,可以一直通到安庆府。姥坞嘴是在这条官道靠湖边一侧,从一条岔道拐进去,这里离巢城只有30多里路。李大湖和霞姑走到山下,先在那条岔道口看了一下,原本打算在这岔道两侧设伏,这样可以避开官道,便于打扫战场。看过现场后,李大湖摇摇头,说这里不行,两边都是开阔的湖滩地,部队无法藏身。而且这里离姥坞嘴太近,战斗打响后,留守的湖匪可能会出来增援,我方就会陷入前后夹攻之中。
两人又继续往巢城方向走,大约走了七八里路,来到一个小土包前,这里是原先预定的另一处伏击点。
小土包有四五亩地大小,上面有几十棵大杂树,四周有几片灌木丛。土包靠路边一侧,有个四方形凉亭,是专为采茶人躱雨歇凉而建,故称为茶亭,此地也因此亭而得名。
李大湖把毛驴牵到土包上,拴到一棵树下,就要扶霞姑下来。霞姑说,不用扶,我自个儿下。说着,手撑驴背,跳了下来,哪知道坐得久了,两腿发软,落地后支撑不住,身体猛然前倾,李大湖下意识地急忙伸手抱住,两人脸对脸,紧紧地贴在一起。李大湖怕摔着她,不敢松手,忙问:“咋了?”霞姑羞红了脸,闭着眼睛,在李大湖耳边吐气如兰:“没事,大湖哥,你把我抱到亭子里,坐一会儿就好了。”
在凉亭里,霞姑伸伸腿,蹬了蹬脚,然后站起来蹦哒两下,说:“好了。”李大湖疑惑地望着她,看样子真没毛病,也就罢了。
土包是前临官道,背靠巢湖,左边是一片湖滩地,上面稀疏地长了一些苇草。路那边,是一大片连接到山坡上的茶园,时已深秋,早过了采茶季节,茶树枝壮叶肥,一树墨绿,满目葱茏。
李大湖在土包上绕了一圈,又钻进对面茶园里看了看,心中已有底数,便招呼霞姑回转。
王有福和荚存义的游击队,是第二天下午赶到项家山村的。一道过来的,还有交通员马大姐,本来,她把情报传给客栈老板,就算完成了任务,但这次,他坚持要自己送到山上。她心里装着个小九九,队伍上的同志都来了,这样的战斗机会不能错过,她一定要参加,而且那位队长同志还救过自己,她要和他一起去战斗,才对得起他。
马大姐带回的情报,是宋高参透露出来的。宋高参招呼许妈,明天中午不要烧他的饭,因为他要参加专员公署的午宴,为郑旭初送行。
根据这个情报,郑旭初明天下午就要回来,但究竟在下午什么时候,只能掌握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
巢城到茶亭,有20里路,没有汽车,步行要一个半小时,这样算来,最快也要到下午两点以后才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