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标题,你肯定以为我要写什么感天动地的革命英雄故事吧?其实不是,但她又的确是我生命里最敬佩的人物。他的青春,总在不断的生孩子,四处躲藏,关着门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直到最小的孩子已经会爬了,计划生育队拿她没办法了,她才把门打开,继续过那种她所以为的,即将到来幸福生活,是的,最后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她再也不用一次又一次的生产了。
上小学的时候,我曾无数次问过她,是谁把她介绍给我爸的,我要去把他家烧了,免得他出去乱拉红线,到处祸害人。她听了只是笑了笑,人家四五十岁了,你去烧人家房子,人家就报警把你抓起来关着。好吧,我承认,他的确把我哄住了。
上初中了,我开始讨厌她了,讨厌他懦弱,讨厌他忍气吞声。讨厌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的,我开始用我学过的一点点现代思想去批判这个因为我和姐姐妹妹以及弟弟在委屈自己的女人,我恨她没用,恨她在我爸打我们几个孩子,把家具,锅碗瓢盆全部摔烂的时候,在好不容易能吃到肉的时候一把把桌子推翻,把肉撒在地上的时候,她没用的无声哭泣,把最小的弟弟妹妹抱在身边,无声哭泣,无力看着这一切。
后来,她告诉我,她其实早想跑出去打工,可是我还小,弟弟妹妹还小,她还没长大的三个孩子还不会自己做饭吃,还没有灶台高,她不放心,所以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忍。
没过几年,我们最小的三个都能自己做饭吃了,她也开始改变了,不在局限于务农,开始上工地去搬砖,挑石子,和水泥。她开始慢慢的有钱了,她开始能每个星期拿50块钱零花钱,可以买瘦肉给我炒哨子带到学校去吃了。她实现了她以前不敢实现的梦了。那段时间,我真是感到十分幸福。
后来有一天,工地上的老板打电话到家里来,说她从四楼摔下来,送到医院了,我借了一辆自行车,妄图穿过这四五十公里的路程,去看她,可是我终究办不到,直到第二天,我在医院看到满身是血的她,眼睛快没了,牙齿掉了,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走廊里等着检查,我没有感觉一丝害怕,只是恨,恨生活怎么就不肯放过她了,上辈子她到底遭了多少孽,这辈子才要这么苦。
在医院待了四个月,最后出院了。她又开始努力干,挣钱了去把牙齿安上,她说没有牙齿吃不了东西,不吃东西就没力气扛水泥。我唯一可做的,就是不辜负她,努力读书。争取考大学。
后边几年里,她用自己的双手,把三个孩子送上了大学。她是高兴的,也终于敢挺直腰板去街上和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那些人摆上三五两句。
生活上不公平的。前年的正月十六,她在地里挖土种菜,不知倒在地里多久才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抢救,突发性高血压引起脑出血,情况比较严重,做了手术后不久又出现一系列并发症,医生说,抢救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我们几个孩子只是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都要救。在ICU待了一个月,情况终于好转,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听着护士每天来催缴费,她只是无声流泪,因为她没给自己买医疗保险,没有一分可以报销,她说她这一次,把她几个女儿的家庭拖垮了,她不愿意,她想放弃,可是我们坚持着,毕竟她也动不了,只能任凭我们操作,后边住了半个月,她能自己进食,情况恢复得良好,医生便同意我们回家了。她也开始了漫长的康复过程。她还是不能跑,不能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穿外来来往往的人,她说她好羡慕他们可以走。
现实的生活不像电影一般,寥寥几句,两年后,三年后,五年后,她恢复了正常。有的只是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家几间屋子走来走去,被生活困住,被自己困住。
她是谁 ?她是小镇人们嘴里饭后谈资的超生游击队队长,是我的母亲,是千千万万个经历过许多磨难却依旧没被生活放过的你我。
她到头来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