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潭 九

—再见—


“你经历过多少别离?”

“很多次吧,就像你曾经和我说的,没到一个新的地方,就意味着与旧的地方告别。”

“那你还记得哪些告别时的感受吗?”

“嗯……小学时的懵懵懂懂,不知道什么是离别;初中时因为老被欺负,最后很孤僻,对离别的感受并不深,反而有些如释重负;高中嘛……也许那才叫真正的离别吧,有些人说了再见,可能就是再也不见了……”

“好了,安静地听今天的故事吧,这个故事讲的就是和你一样的别离。”

坐在那不是落地窗却胜似,乃至给人的赶觉更甚的窗墙前,看了两百多次日出日落。晓是秋天来到这个教室的,要离开的日子是这窗赏景最好的时节——夏天。大家看彼此的目光都比以往多了几分温柔,少了些尖锐,离别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

晓也很不舍,他在这里学到了很多,有很多朋友,那些都是对他来说生命里很重要的人,要真做比喻,那么他们就是光,照进晓的生命,他们每个人都教会了晓很多东西,晓的成长有他们的影子。这也是为什么晓最后会对他们说:“曾经我来到这儿,我感到很绝望,感觉生活没了意义,但我现在不后悔,反而觉得很庆幸,因为我遇见了你们!”

朋友们听了以后都拿晓开这半真半假的玩笑,引来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晓知道,他们是真心把晓当朋友,也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把互相调侃作为习以为常。虽然笑声依旧,但大家心里都泛起阵阵不舍,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重聚在一起……

高的日子近了,天气一天天炎热了起来,摆在教室阳台外的大家种的多肉又出了新芽,窗外最近一户人家楼顶上的仙人掌有鼓起了花苞,晓记得去年刚来的时候正值仙人掌开花,不就便开始结果,大家每天总要去张望一下,打趣这说要怎么把它给偷来。如今已是盛夏,明年花开之时,人已不再了。

墙上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了,以前度日如年的生活,现在却恍若白驹过隙般,人人都在说,慢一点,我还没准备好;慢一点,让我再多弄懂几个问题也好;慢一点,让我再看看你们可好。晓说,慢一点吧,让我再多看看这窗外的风景,好吗?

在某日早晨,晓看着远山,云雾缭绕,而天空却万里无云,似是所有的云都在夜晚于山间休恬,到白日方才各奔东西。晓看着云,感觉人也是这样,停泊总是暂时的,终究还是要上路,云要在天空中飘荡,人也要在世间浮沉。“让我再好好看看日出和日落吧!”晓在心里说。他格外珍惜,因为他知道,离开以后,这个地方便回不去了。事实也正如他所想,在他们离开后,学校就搬到了新的地方,老校区很快就拆了,再再次回去时,只剩下一片平地,稀稀拉拉的几块碎证明这它存在过。“果真回不去了么?”

也许所有的学校高三都会在高考前做这样一件事儿吧——撕书。尽管晓所读的高中并不好,但哪儿的大多数学生都这样,也许你叫他多花点心思他不会听,但你要是让他搞事情他一定特别上心。撕书前一周,就有人在各班传话:“四号撕书”。而在三号的晚上,有有人传话说:“学校接到消息说我们四号要撕书,今晚就撕!”好嘛,顿时全年级沸腾。虽然学校今晚还是做了突击检查,因为有经验的老师感受到了今也校园空气中的躁动。

可惜学校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这场闹剧的上演,一声声惊叹的叫声伴这黑白相间的书页向下飞舞,在晚风中打转儿,缓缓落地。这是晓第三次看这样的场景了,不同于前两次的是,这次晓们是主角,晓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是提供了“作案工具”的,伴着高一高二的人发出一阵阵“哇,哇”的声音,晓的同学们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对,没错,只有到了高三你才懂,那些撕的书更多的是撕给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看的,你看,小孩子的幼稚想法,可在这一刻却出现在算半个大人的人身上。我们又怎么能评价别人幼稚与否呢,我们不也在成年后不时地幼稚吗?

高考像是一阵风,把我们吹向不同的方向,晓与同学们渐渐远了,当最后的铃声响起,收了卷,出了教室,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我轻松,可也不免有些怅然,当同学们开始对答案时,晓却选择了回避,他没有那个勇气,他选择了等待命运。

晓开始享受他的假期,三天两头地和同学们出去聚餐,有的人也许不会在见了,所以他格外珍惜。他还记得全班聚餐时一群人把老班给灌醉,还记得和要好的几个人一起一次次相聚,最后行走在深夜的街头,挥手告别,再见了。

最终揭晓命运的时候来临了,晓……败了,他虽然刚刚上线,但这样的分数,没有好的学校会要他,而那些私立的,动辄两万块的学费让晓不得不为家里的经济条件考虑,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思考自己的人生,有人劝他去读专科,那样学费比本科低多了,但晓却不信这是命,在报了几次志愿未果后,不顾家人反对,去了补习学校。哥哥虽然一路在骂,可也依旧把他送了过去,妈妈为此担忧许久,也只在临离开前说:“好好读书,不要多想。”晓不做声,看着哥哥和妈妈远去,在哪里,晓又感受到了那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的,孤独。

很多人选择了不同的路,有的人去了大学,有的人去了专科,有的人也去了补习,而有的人似乎已经不知所踪了。

后面的路,没了朋友们相伴,晓要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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