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年底了,我冒着凛冽的寒风,踏着昨晚下的一层薄雪,去给我的父母亲烧年纸。
提起烧年纸,在我们家乡很是盛行。人们认为阳间和阴间是一样的,人死后灵魂是不灭的。逢年过节阴间的人同样要置办礼品,招待前贤。那么活着的晚辈就应该给死去的长者送钱,否则是大逆不道的。虽说这是迷信,但也合乎道德规范。德孝嘛、承前启后,应当继承发扬。
我来到父母的墓地,捡了一把细碎的桃树枝条,在墓碑前扫出一块空地,毕恭毕敬地施礼跪下,嘴里默默地念叨:“父亲、母亲,日思夜想你们的儿子能干国家事,现在终于‘吃皇粮’了,给你们送钱来了!”于是我从篮子里掏出冥洋,小心翼翼地点着了。一张张冥洋随着风势,化作一个个灰蝴蝶飞卷在空中。
烧毕纸,我站在墓碑前,心潮澎湃,思绪万千。看着碑面上刻着:“琢子成器乃椿萱之恩,当思当报”的碑文时,我不禁流下了两行热泪。
的确,我们兄弟四人,连同姐姐、祖母,全家大小八口人,一个个能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养老送终,没有他们的辛勤付出,那是不堪想象的。
父亲终生勤劳俭朴。务弄庄稼他是行家里手。他种的庄稼有板有眼,村里人从他的地头经过,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因此年年收成颇丰。在解放初期,那几年里,他把家里的大车、水车、牲口、土地等大型生产农具置办的停停当当的。他的思想比较保守,在合作化初期他是不愿意加入农业社的。那时我们对他也有所埋怨,连母亲也因此和他吵嘴。后来我们才慢慢理解了他。那是他舍不得他用一滴血一滴汗换来的一切一切啊!
他喜欢栽植果树。记得在我家地里栽植了桃、杏、梨、沙果等许多果树。他会嫁接、在一棵杏树上成功地接活桃树。一棵树结两样果实,在当时确实是个奇迹。人们都很稀罕,惊动了四邻八乡,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他更喜欢务弄柿子树。记得在我家的地头,堰边栽了许多柿子树。品种繁多,有珠红柿、圆顶柿、接连柿、牛心柿……每年秋天能摘好多好多柿子。除了卖钱外,母亲还旋了好多柿饼,每年正月母亲总喜欢拿出雪白稀软的柿饼招待客人。
父亲在村里还有一个特别的雅号:“土先生”,“先生”这个词,在我们的方言里是“医生”的意思。他积攒了不少的单方、验方。乡邻有小病小羌找他医治,他配点药,一用还真灵验。他会针灸、揉肚子。记得那时经常有人找他揉肚子。他不管有多累,从未拒绝过人家。特别是他还会配制一种草药秘方,专治男性梅毒、妇女宫颈糜烂等。他用这个秘方治好许多人,但从来没有收过别人一分钱。他常说救人之难,积德行善。收人钱还能积什么德,行什么善呢?
母亲是一个持家能手,为了全家的生活,她起早贪黑,操劳不息。在昏暗的油灯下,钻帮纳底,纺花织布。我家虽然人口多,我们的穿戴总是干净齐整。虽说是大的穿了小的穿,母亲总是把它改的合身合体。别人看见,总是羡慕不已。
在侍候我们吃喝上,她总是粗粮细做,巧调花样,从来不嫌麻烦,她一顿饭能做几个花样,让我们吃得香、吃得饱。
有一年,供销社收购旧衣服,支援灾区。她为了添补家用,就把家里能拆洗的旧衣服全部拿出来,拆洗干净。把旧棉花又弹了一遍,做成的衣服松软美观,拿到供销社,总能卖个好价钱。
每逢集会,她背着一个大包袱,赶到离家十余里的供销社所在地。来回二、三十里路,她都是徒步往来。在外面,她舍不得吃一碗饭,怀里总是揣着干馍,饿了就啃几口干馍。赶集回来嘴上总是裂着许多口子。
可惜的很,他们早早离开了人世,没有赶上改革开放的好年代。如今,在我们村里发展果树成为一项主导产业。父亲如果还能活着的话,他一定会大显身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他终生热爱的事业中去,一定会创造出更加惊人的奇迹哩!
一阵寒风吹过,把我从回忆中唤醒,我伤佛看到父母亲携手站在鸣条岗上,观赏着“桃花园里可耕田”的人间美景,挥着手向我微笑!
写于一九九八年中卫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