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寺沟

【引题五绝·西寺沟初望·平水韵·去声四寘】

壑隐千峰翠,溪明羊道腻。

窠台墓草平,落雪停碑志。

柏峁藏残寺,风去识故人。西寺沟,早晚会被我遇见。前后乱柴沟中间,我曾两度来过沟口,于荒草萋萋、残砖断瓦处寻得两通古碑,又阴差阳错撞见一墓碑。那时抬眼后望,瞥见一道水坝,水坝后更有山峁突兀地立着,崖壁陡峭如削,顶上柏树蓊郁,似屏风挡路。忙着没去那地,念想便如荒草,秆去了底下生了根。

后来听刘如江说,他三四十年前在王坪中学读书时,还是个碎娃娃。有一年春游,跟着伙伴们钻进乱柴沟,蹚过石泉沟的水钵子,攀上柏树峁。峁顶有座小庙,方方正正,里头供着佛像。他说这条大沟唤作西寺沟,还记得有个镇川来当黑户的姓唐。我闻言心头一震,山巅有寺,沟有寺名,这寺便不简单了。

寻得一个冬日,恰从沟口经过,便驱车进沟。雪未消尽,路还算平整,行至坝梁下,一脚油门便冲上了去,再沿着水库边上的路蜿蜒前行。到一处废弃的养殖棚前,不敢再走了,下车查看,前方一道下坡积雪,再回返就不易了,便将车停在路边坡地。

抬眼,先前似屏风的“尖嘴子”就在面前,崖壁巍峨,柏影森森,也难怪其上有古迹。一时找不到攀援的路径,索性沿着主道往山里走,在山坳、梯田、山峁这些不同的地貌中穿行。四下里空旷无人,只有风掠过树林和秋收后的梯田,吹起积雪的簌簌声。终于站在一处向阳的老窑院,土墙坍塌得只剩下一小段,窑洞少了前半截,后壁上写着几句看不懂的文字。院外,这个大簸箕湾覆盖着雪光,让我心生清寂的诗意。

四下里走,正踽踽独行不知所往之际,忽见山道上走来一位老者。一问,是公家峪的宋新荣,已年届七十。正要打听山里的古迹传说,竟遇对了人,老宋几句话后,就给我解说起来。他说我脚下的西寺沟,过去整条沟住着不少人,几处山洼里都有很古老的窑洞,像西岩沟这些次拐沟里,有些窑之大,超乎人的想象。他瞅我一眼,劝我今个别去,路远天晚的。又说,当然也有新的,几十年前外地跑来当黑户打的新窑也有。如今这沟里彻底没人住了,能进来的都是种地的,不见有人像你这般有苦的干部。说得我只能讪讪地笑。

老宋指着我来时的方向,说右面你看到的那条沟叫石泉沟,沟深得很,沟里石头出泉水,连人带牲口都喝那水。沿山爬上去那片长满柏树的黑埽峁,便是柏树峁,曾有座大庙,二三十年前还能看见木椽瓦片,如今不知道成啥样了。画外音,原来正主在这呢!又说,你看到的左面石嘴子叫古庄窠台子,当地人也叫“捞饭盆”,地势奇特,早年有座好墓,可惜被贼掘了,如今只余下一个大坑。这里的画外音是,错了错了,差点乱点鸳鸯谱!你再往后看,那个鳖盖峁我叫它虎头峁,峁后的百米小道极其狭窄,过去可通冰草崾岘,那里不少砖葬墓,过去叱从底下埋到重梁盖子上,经年累月,盗坑竟长出了大树。再往对面看,那里有沟叫西岩沟,且看那山势是否特别,过去人讲究“左山右寺”,不简单啊!我一个劲地点头,委实没怎么看懂。不过已经很知足了,若是还要更详实,恐怕要去公家峪找那些九旬老人了。

老宋告诉我,他也识得几个字,也喜欢翻腾这些山里过去的事情,于是约我空闲的时候叫上他,他给我当向导,去那些我不曾去过的地方,照相、记录下来给后人看。短短几句话,说得我如沐阳光,如遇知音。他又约我去村里,说他兄弟杨平子正在家呢。我则怕喝酒,便推辞还有事。告别时,他叮嘱我回程莫再上山,走下去有几块田地,那里有废墟,过去叫老庄台子,也是个古迹。

谢过老人,却还是惦念着那尖嘴子的形胜之地,没听他的。循着羊肠小道,步行半个多小时,跌跌撞撞地攀上古庄窠台子。果见顶上有个深坑,坑里没几棵草,土质与周遭明显不同。

站在台顶四望,西寺沟山川乃至更辽远的地方尽收眼底。锦绣河山美如画,甘泉处处都好看,那残留的积雪绘就如云彩一般曼妙的图案。这时的心胸开阔,许多过意不去的都可以挥洒飘散。踩着暮色下山,不必担心脚下,早有赶山人为我趟过。看似危崖绝路,其实另有通途。到车跟前,看看这一趟走了两三万步,腿脚微酸,全身冒汗,心里酣畅淋漓。

冬日的西寺沟,没有春花秋月的点缀,有黄土、白雪、翠柏和山川,还有老乡的见闻和传说,都是这里独属的记忆。今个没找到西寺沟的寺,秤杆上寻得准星也是进步嘛!我暗自盘算,下次得空还要来,在积雪消融的时候,去石泉沟、去柏树峁、去西岩沟。人总爱往没去过的地方走,和对上个眼的岁月撞个满怀。

【跋尾五绝·西寺沟怀古·平水韵·下平七阳】

梯田黍秫卧斜阳,破壁残窑草木黄。

多少沧桑烟水里,山风犹说旧华堂。

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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