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我在围墙外的那些日子

“一切美好都是昨日沉醉……风雨彩虹,铿锵玫瑰……”,我几乎是在闹钟声响起的的那一瞬间睁开眼睛。这么多年,早上5:00起床已经刻在我的生物钟里了。那为什么我还有定个闹钟呢?一来是想提醒这世间,这里还有个老婆子活着,二来是想让这间屋子不至于那么冷清。孙子前几年还跟我住,那时候他父母忙于生计,所以在我这里上小学,每天早上,他都嫌我慢,他甚至觉得我是故意的。虽然我很生气,但是又无可奈何,我确实没有他一个生龙活虎的小毛孩子有活力。不过后来,儿媳妇说孩子要上初中了,是顶要紧的事,得接到他们身边去。所以这间50平的小房子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栋楼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像我这样的孤寡老人,所以这栋楼都很安静。

我在被子面上摸索着,准备穿衣服,我起身,发现被子上像铺了一层冷空气,又冷又沉。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稍微一动,便搅开了,更均匀地覆盖着我的秋衣上。老伴是在孙子还小的时候走的。结婚后,我们总是在吵架,相亲得来的婚姻,本来就缺乏内在认同和感情基础,我们个性都很强,谁也不服谁。搭伙过日子嘛,凑合一天是一天喽。只要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家庭。

先穿毛衣,再穿绛红色的薄袄,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来得更早,跳过了秋天,直接开始。这刚立秋,就得穿袄了。记得孩子刚出生的那个秋天,也是这么冷,那一年我29,是结婚的第二年。生了孩子后,只好在家当家庭主妇,丈夫每天会给我一笔生活费,每天带孩子真的很累,孩子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渴了,是个磨人精。后来长大了也挺乖,同时个性很强,小小年纪就要自己做主了,不过也还好,我当小孩的时候就讨厌父母无厘头的控制欲所以我现在当父母了,当然要给予我的孩子充分的自主权,他要做什么就让他做吧,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管她呢。法无禁止皆可为。

穿好上衣再穿裤子,裤子是结婚孩子出生的前两年买的,那些年,父母一直在催婚,大家都是穷苦人,何必为难各自呢?连父母都没有坚定地选择过我,更何况他人。那一年的十月份我突然被公司炒鱿鱼了,年龄带来的焦虑不只是婚恋市场,还有职场。我以为我会一直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我并没有像年轻时候预想的那样身体不会变化,我感觉到我越来越力不从心了,我想起年轻的时候总是固执地认为自己比同龄人更强壮,但是我后来也发现了那不过是自欺欺人,上大学的时候跟班里一个女生抢东西,我使了很大的力气,还是败北。其实抢的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但是对于力气,我没想到争执半天还没有解决战争,所以花了很大的力气维护面子,后来还是输了。我就明白了,我所谓的“强壮”不过是逞强和农村生活压力下的无奈。随着年龄的增长,技术人员的学习能力和加班能力都不可能比上22岁的巅峰时期。那年的双十一,我买了这条有点贵的棉裤,这条裤子真的很不错,“全款”买下它纪念一下我的单身生活吧。再者是担心结婚后花钱不再自由了。(全款是开玩笑的啦)

屋子里很黑,没有一丝灯光。但是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早已对这个屋子的构造烂熟于心了,根本不用开灯。我就像是一个机械的木偶,熟练地去厨房做饭,所谓做饭,也很简单,把饭菜一起放进微波炉里热个三分钟就好了,“滋~滋~滋”,刚放进微波炉里,就发出小声的噪音,我用茶杯倒了热水刷牙,然后喝了一口热水,这段时间饭也热好了,可以吃了。这个菜吃了好几天,明天不想吃了,严格地说,是今天,是现在就不想吃了。但是还是把今天早上凑合完吧,我机械地往嘴里投喂食物。小时候不喜欢吃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好好吃饭,那时候家里就我一个孩子,我是唯一的养老人,所以姥姥姥爷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我身上,每次饭点他们都花式喂饭。因为不好好吃饭,所以小时候很瘦。后来啊,家里有了另外两个小孩了,对我的注意力减少了,我是情感回避型人格,对外界的情感漠不关心,所以也就对这种有条件的“爱”无所谓,不过每次他们会在我没达到他们的预期的时候会来“批评教育”我。

吃完饭,我把碗筷放进洗碗池里,现在是5:40左右,天还是黑的,我现在不想洗碗,现在洗碗完全是受刑,水寒,空气也寒。我直接拿起钥匙出门,刚打开门,冷空气就把我的身体包裹了,老寒腿又有点疼了。“哎呦我哪哪都疼呀”,以前孙子还这样模仿我说话。我来到三轮车前,把钥匙插进锁孔,然后坐上车,去我工作的地方。

一路上走得很平稳,但是冷风全方位侵袭我的身体。高中的时候总是要坐那趟大巴,在那趟大巴上颠簸三个小时才能到校,去往学校的时间并不是愉快的,除了第一次。

在三轮车走了三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我工作的地方——一个大学学生宿舍的围墙外。每天早上,我看见里面的学生从宿舍里出来,她们大多三两成群,不谙世事的脸上挂着或困惑、或轻松的表情,他们的面部表情很简单,不像我,脸上布满复杂的皱纹和沟壑。历经大半个世纪的风霜,我现在连开心都不那么纯粹。我看见一个学生拿着一包垃圾,她困惑地左看右看,似乎在找垃圾箱,我赶紧对她喊:“妞妞,妞妞,这里这里!”她好像没睡好,把头转了180°才看见我,然后走过来,把手中的垃圾袋递给了我。

THE END

(这个微小说是我写的第一个微小说,这个微小说的灵感来自秋天的一天早上,我要扔垃圾,但是不知道垃圾箱在哪里,我按照宿管阿姨给我指的方向走,这时有一个60多岁的老太太喊我,然后把我的垃圾拿走了。对我来说,这是个很小的事情,因为我当时要去上课,我并没有太在意,而且学习的围墙外经常有那些老头老太太要我们学生的垃圾袋,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是很震惊的,因为我觉得垃圾袋里能有什么。但是后来我在图书馆学习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我觉得针对这个素材我可以写一篇微小说,结合我自己的身份写一下住在城乡结合部的老年人的早晨生活,所以我就把这个事情写下来了。但是我只是在城乡结合部上过学,并没有在这里生活过,所以对这里的人物的心理和生活还不是太了解,所以可能里面会有很多不太成熟的地方,如果能有人看到这里,希望能给我一些建议和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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