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杨云苏《团圆记》有感


杨云苏就是故园风雨前啊,《团圆记》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名字,如果我没有看到作者杨云苏就是故园风雨前,有可能就错过这本书了。

我很奇怪为什么这本书的署名没有用作者更广为人知的笔名故园风雨前,而是用了本名杨云苏。后来看到有媒体说《团圆记》是杨云苏(故园风雨前)的第一部长篇回忆体小说,我似有所悟,也许是作者想要和她之前的作品进行某种区分吧。

《团圆记》以1999年潮汕家族春节团聚为背景,呈现了中国式复杂的家庭关系,既有血浓于水的深情,也有虚伪、不堪、软弱等不可言说的灰暗时刻。这也是一本中国式家庭关系的特写,让我们感受到真正维系家庭纽带的并非血缘关系,而是生活中彼此之间的尊重和理解。

杨云苏在《团圆记》中的文字风格,仍然延续了故园风雨前的散文风格,文风既有南方人的细腻温情,也有北方人的爽朗诙谐。杨云苏非常善于细节的描写与情感的细腻刻画,她笔下的场景很有画面感。《团圆记》全书都充满着淡淡的忧伤,即使一些好笑的段落,看完后仍然会有莫名的伤感,这大概就是专属于回忆的感觉吧,一边笑着,一边怀念。


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我经常会有一些疑问、一些不赞同,但整本小说读完之后,对书里很多人很多事都理解了。

刚开始,我不理解檀生妈妈的抱怨,但后来,我越来越看到潮汕女人的辛苦。

“我不想晾任何东西。”妈妈口吻冷冷的,“......什么都要晾,要洗,要切,要抬出去要抬进来,要九蒸九晒。九蒸九晒,嘿,一个女的一辈子有多少时间我问你?有多少时间禁得起九蒸九晒九蒸九晒?”
“我们这儿的女的啊,蠢。一身牛力,卖到死,牛一样蠢。”
后来我问妈妈为啥老陈家这些事,总听见阿公怎么说怎么做,阿公什么反应阿公什么想法,阿嬷呢阿嬷上哪去了?妈妈仔细回忆一下苦笑笑,“在煮饭吧,要么就是九蒸九晒。”


我也不明白,檀生很好,他的爸爸妈妈很好,“我”和檀生的关系很好,为什么后来会分手呢?但后来,我看“我”有两次心里“沉了那么一下子”。

一次是檀生感叹二舅妈真好,他的所有这些舅舅姨夫们,包括他爸,就二舅好福气——而二舅妈之所以好,是因为她是全家最忙的人,照顾到家里所有的人,而且任劳任怨,无怨无悔。还有一次是“我”在许愿的时候,祝福檀生事业成功,檀生非常开心,而檀生对“我”的祝福则是指着自己,笑着祝“我”能够“嫁给成功人士”,他并没有意识到“我”也会希望在事业上有所成就。

也许这趟潮汕之行中,“我”感受到的潮汕女人不被看到的、理所当然的辛苦,没主见,以及檀生不自觉流露出来认同和刻在基因里的以男性为主的观念,就是“我”最终与檀生分手的原因吧。


我还不喜欢小姨,她那么作,那么世故和计较。但后来,当小姨说她“很欢喜”的时候,我理解了小姨的苦。

在困难时期,阿公阿嬷养活不了那么多个孩子,本来说好要送走最小的儿子给别人领养,但是阿公舍不得儿子,在收养人来领孩子的当天反悔了,换成把最小的女儿送去领养。

被姑姑从领养家庭解救回家的小姨,一直觊觎姑姑的遗产,做出很多失当失礼的事。但在知道自己的哥哥姐姐替她去找姑姑要个说法,被姑姑无情拒绝后,竟然不失望不伤心,而是“很欢喜”。她其实一直知道会被姑姑拒绝,但她以前没有安全感,她只有用偏激的方式,自己去为自己的将来争。回家这么多年,只有这一天在看到哥哥姐姐为她去找姑姑的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回家了。她感受到哥哥姐姐对她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的维护和爱,她有了安全感,姑姑的财产对她来说就不重要了。


这本书中我最感慨的是潮汕一家人浓浓的亲情。四个兄弟、三个姐妹,因为时代的际遇、家庭的不公,他们后来各自的境遇差别很大,每个人心里都有很难跨过的坎,但是兄弟姐妹之间仍然互相帮衬,互相体谅。在某个兄弟姐妹因为心底的压抑说出难听的话时,也不会与对方计较,这种亲人之间的互相理解和包容,特别难得。以至于我不知道该替“我”庆幸离开了这个重男轻女观念根深蒂固的大家庭,还是该替“我”惋惜离开了这个有爱又鲜活的大家庭。


这是一本超出我期望值的小说,这么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团聚故事,杨云苏可以把它写成一本300页的小说,而我在看完之后,还想沉浸在故事里面不出来。虽然网上也有一些评论认为小说有点过于啰嗦,但我想,说这些话的人可能不是像杨云苏和我一样的70后。70后们有着很多相同的经历和观念,那些啰啰嗦嗦的话,反反复复的解释,我都熟悉,我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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