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轩鉴记》第一章
《资治通鉴》卷第一 周纪一读记
本卷记公元前403年-公元前369年凡35年事
编撰:王付涛
概要及心得
司马光《资治通鉴》以公元前403年魏、赵、韩三家分晋,且被周威烈王封侯开篇。认为晋国的三家大夫篡权瓜分了晋国,这是僭越礼制的忤逆事件。作为天子的周威烈王不但不派兵征讨,反而对他加封赐爵,丢尽了周王朝仅有的一点名分。这标志着周天子亲自破坏了维系统治的礼制,从而开启了礼崩乐坏的战国时代。
司马光通过开篇定调,鲜明地提出了全书以“史为鉴、维护礼法纲常”的核心思想。
主要内容:
一、三家分晋
春秋末期,晋国王室衰微,实权被六大家族(智、赵、魏、韩、范、中行)把持。经内斗后,剩下智、赵、魏、韩四家,其中智氏最强。
智氏家主智瑶(智伯)想独吞晋国,以“壮大公室”为名,让三家献地。韩、魏害怕智氏,乖乖献城;赵襄子拒绝,智瑶便胁迫韩、魏一起攻打赵氏,赵襄被迫退守晋阳(今太原)。
结果,经晋阳一战,被赵襄子以唇寒齿亡策反韩、魏两家,反杀智伯。之后,为了免除后患,韩、赵、魏三家联手将智氏灭族,瓜分了智氏封邑。
此事传到周王室,周威烈王姬午不但没对此以下犯下的三家起军讨伐,反倒于公元前403年,正式册封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史称“三家分晋”。
周天子对以下犯上的“三家”予以官方承认,破坏了“不能封大夫为诸侯”的规矩,彻底撕毁了西周以来的宗法礼制。这等于宣告政治游戏规则从“凭血缘身份”变为“凭武力实力”,此后诸侯间兼并战争不断升级,历史正式由春秋争霸转入战国混战。
司马光借此事抛出“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的观点。 认为“三家分晋”是礼崩乐坏的起点。从而确立了全书的首要鉴戒:秩序一旦被顶层破坏,底层就会彻底失控。也为后世帝王提供了衡量政治合法性的最高准则——统治者的首要职责是维护名分,否则一切权谋都是无根之木。
二、“才、德之辨”
智瑶的覆灭是全书第一个完整故事。智瑶有“五贤”(长得帅、力大、才高、善辩、果敢)但“不仁”,刚愎自用。统治晋国的智宣子想立诸子中的智瑶为继承人,族人智果说他不如智宵,智瑶虽仪表堂堂,有五贤的优点。如果他用长处来做恶事,谁能抵挡?立智瑶,智氏恐有灭族的危险。智宣子不听劝阻立了智瑶为继承人。智果请求脱离智族姓氏,另立辅氏。
果然,智瑶执政后,狂妄不可一世,最终智瑶因自己的贪婪骄傲,迫使韩、赵、魏三家联合反攻,最终身死族灭。智氏被灭族时,只有智果因改姓辅氏得以幸免。
司马光借此提出“德为才帅”的用人标准,阐明德胜才为“君子”,才胜德为“小人”。这一论断深刻影响了后世一千多年的官场文化,使“先看德行,再看能力”成为选拔人才的核心原则。
三、名正则言顺
司马光在本卷极力推崇儒家“名不正则言不顺”的礼制。明确划分礼,纪刚也;分,君臣也;名,公、侯等。贵以临贱,贱以承贵。闸述了:上之使下,犹心腹之运手足,根本之制支叶;下之事上,犹手足之卫心腹,支叶之庇本根。上下相保,然后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并为此记录一件有关名、器之别的具体案例:于奚有大功于卫,谢绝卫王赏赐的封地,而请求允许他享用贵族才应有的马饰,卫国国君同意了。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认为不如多赏赐他一些封地,名位和器物绝不能错乱。
卫国国君认为孔子有才能,希望孔子帮他处理政事。孔子提出先给出名分,名不正则言不顺。
马饰,是一件小器物;正名位似更是件小事。而孔子却要求从它做起,因为名位、器物一乱,国家上下就无法相互安保。所以说,区别地位高下最重要的是匡正各个等级的名分。
四、义士豫让
豫让曾是智伯(智瑶)的家臣,智伯被赵襄子杀害后,为报智伯的知遇之恩,立志为他报仇。他化装罪人,怀揣匕首,混到赵襄子的宫室,假装打帚厕所,伺机行刺,结果被抓获。左右随从要将他处死,赵襄子拦住了,认为智瑶已死,又无后人,而此人还要为他报仇,是个义士。便下令放了他,自己以后小心躲避他即是。
豫让回去后,为怕人识出,不惜漆身为癞,吞炭至哑,连他的结发妻子都认不出他。每日在街市乞讨,寻找刺杀赵襄子的机会。一日遇到昔日好友,被识破,好友垂泪劝他:你何必自残如此!以你的才干投靠赵家,肯定会得到重用,那时候你再找机会行刺不是易如反掌吗?豫让说:我要是委身于赵家为臣,再去刺杀他,就是怀有二心,不忠于主。我也知道现在这种做法很难,然而之所以冒死这样,就是为了让天下及后世做人臣子而怀有二心的人感到羞愧。
之后豫让又潜伏在赵襄子要经过的桥下伺机行刺。结果由于马受惊暴露了行踪,被赵襄子抓住 ,有感于豫让的侠义精神,赵襄子还是不忍心杀他。豫让请求赵襄子脱下衣服,他用剑击斩衣服,象征性完成复仇 。随后伏剑自杀,赵襄子及其手下都为之感动流泪 。至今在太原西仍有“豫让桥”遗迹。
豫让报仇最终虽未成功,却留下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的千古名言,成为了中国忠义文化的代表。
有关此事司马迁在《史记·刺客烈传》中也有详细记载。两个历史大家都把一民间义士载以史册,豫让的侠义精神影响之广之大足见一斑。
当然在今天看来,这种侠义精神固然有正义一面,但更多的是以私犯法,不值得提供。而早前韩非子在其著作《五蠹》中也明确“儒以文乱法,士以武犯禁”,把这种侠士列为国家治理的“五害”之一。汉武帝时期更把游侠治罪捕杀,最著名当属当时名震天下的义士郭解无咎被杀,成为了“最后一位游侠”。“游侠”自此便退出历史舞台。
五、魏文侯不逾虞人期猎
一天,魏文侯(魏斯)与群臣饮酒,正欢娱间,外面突降大雨,魏文侯却下令备车,前往山野中。左右侍者惊讶问:今天饮酒正在兴头,外面又下着大雨,国君怎么往山里跑啊?”,文侯说:我和山里虞人约好了今天去打猎,虽然这里很快活,也不能不遵守那边的约定!"于是冒雨赶去。
后来,魏文侯分别重用乐羊、翟(dí)璜、田子方、李克等良才,尤其是大胆任用吴起为大将,为西河守,魏国开始强盛起来。
“魏文侯不愈虞人期猎”也成为了历史上著名的诚信重诺的典范事例,被历代文人骚客引为诗赞。
六、兵神吴起
1·杀妻取信:
吴起出生在战国初期卫国,因杀了诽谤他的三十多个人逃到鲁国。吴起先去孔门弟子曾参之子曾申门下学习儒术。因母亲去世,吴起没有回家奔丧守孝。曾参认为他不孝,不配做儒家的门徒,跟吴起断绝了师生关系。于是,吴起弃儒学兵。公元前412年,齐宣公发兵攻打鲁国。鲁元公想任用吴起,因吴起妻子是齐国人,担心吴起倒戈。吴起渴望功成名就,于是回家杀掉妻子,以示忠心。元公于是任命吴起为将,大败齐军。但吴起因杀妻取信为人所诟病,恐怕获罪,便离开了鲁国。
3·创建“魏武卒”:
离开鲁国之后,吴起听说魏文侯贤明,于是前往魏国投靠文侯。文侯任命吴起为主将,守西河。
吴起为将期间,改革魏国兵制,创立武卒制,世称“魏武卒”,所向披靡,一时无双。吴武打仗时和士卒同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和士辛同甘共苦。士卒有长病疮的,吴起亲自用口吸吮毒汁,士卒都愿意为他效命。
吴起在河西期间,“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场,全胜六十四场,余则钧解。“辟土四面,拓地千里”,可见其战功之卓著。
4·殒命楚国:
魏文侯死后,吴用不被重用,于是又投奔到楚国。楚悼王任命他为相国。终因大力改革,严明法纪,裁减闲官,降低王侯远戚俸禄,养兵强国,遭到楚国权臣显要嫉恨。楚悼王去世后,被作乱的贵族国戚射杀,尸体被车裂肢解。一代兵神,就此悲惨谢幕!当然这也应该是他“杀妻取信”的因果报应吧。
七·有关知人善用的两个故事
1·子思荐苟变:
子思是孔子的嫡孙。子思本名孔伋,是孔子之子孔鲤的儿子 。孔伋曾向卫国国君推荐苟变,说:“他的才能足以统帅五百辆战车的军队。”卫侯说:“我也认为他是个将才,然而苟变做官吏的时候,听说有次征税吃了老百姓两个鸡蛋,所以我才不用他”。子思说:“圣人选人任官,就好比木匠使用木料,取其所长,弃其所短;一根合抱的巨木,只有几尺朽烂之处,高明的工匠是不会扔掉它的。現下正处纷争乱世,需要收罗英才,如果因为两个鸡蛋而舍弃了一员大将,这话可不能让邻国知道!”卫侯再三拜谢领教。
2·田文与吴起论相:
魏文侯去世,太子击嗣位,称为魏武侯,拜田文为相国。吴起心里十分不满意,对田文说:我俩此下功劳吧。田文拱拱手说:“愿听指教。”
吴起说:“作为三军统帅,能够使士卒闻鼓忘死,为国建功,你能比得上我吗?”田文说:“比不上。”
吴起说:“管理百官,安抚万民,使国库充实富足,你比得上我吗?”田文说:“比不上。”
吴起又说:“镇守西河,使秦兵不敢侵犯,韩、赵顺服,你比得上我吗?”田文又说:“比不上。”
吴起越说越起劲:“这三方面,你都比不上我,你的职位却在我之上,什么道理?”
田文说:如今国君年幼,国多疑难,大臣未附,百姓不安,在这个时候国相之职,是嘱托给我合适,还是给你合适?吴起沉默不语,想了一会儿说,还是嘱托给你合适。
八、名辞
1.夫事未有不生于微而成于著,圣人之虑远,故谨其微而治之,众人之识近,往待其著而后救之;治其微虽力寡而功多,救其著则竭力而不能及。
2.履霜坚冰至。
3.才、德之异,世俗莫之能辨,通谓之贤,此所以失人也。夫聪察刚毅谓之才,正直中和谓之德。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才德全尽谓之“圣人”,才德兼亡谓之“愚人”,德胜才谓之“君子”,才胜德谓之“小人”。
4.君仁则臣直;君明乐官,不明乐音。
5.察人五视: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