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沈清欢凭窗而坐,案上砚池墨香未散,羊毫轻悬,一张素笺铺展。檐外细雨敲芭蕉,声声细碎,如诉平生。她指尖抚过笺上字迹,眸中漾着温柔笑意,提笔落墨,便是那封字字含情的与君书。
“先生见字如晤。”
落笔时,她恍惚忆起去年西湖之畔,与他泛舟同游。彼时晴光潋滟,湖面如镜,远山如黛,他立于船头,白衣胜雪,笑言“水光潋滟晴方好”。转瞬又逢烟雨濛濛,湖山隐在轻纱薄雾里,他执伞立于她身侧,伞檐垂落的雨珠,恰似她心头微动的涟漪。那时便觉,晴也好,雨也罢,只要身旁有他,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又念及秋日同登泰山,两人拾级而上,及至峰顶,恰逢云海翻涌。他振臂而立,朗声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豪情万丈。山风吹拂他的衣袂,也吹动她的发梢,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只觉此生若能常伴左右,纵是山高路远,亦无所惧。
南国红豆,她曾悄悄采撷,亲手嵌进玲珑骰子。那骰子辗转于掌心,沉甸甸的,尽是相思意。她想着待他归来,便将此物相赠,让他知晓,她的情意,早已入骨三分。寒冬踏雪寻梅的约定,亦时时萦绕心头。她盼着雪落之时,与他并肩走在琼枝玉树间,看那红梅傲雪,嗅那暗香浮动,任雪花落满肩头,便算共赴了一场白首之约。
素笺上的字迹,一行行铺满。从湖光山色,到四时晨昏,字字句句,皆是她对往后岁月的期盼。盼着春来共赏桃夭,夏暑同饮荷风,秋深遍插茱萸,冬雪围炉煮茶。盼着青丝染霜,步履蹒跚之日,仍能与他倚窗对坐,听檐角雨声,晒阶前暖阳,细数流年里的点点滴滴。
墨色干透,她将素笺细细折好,放入锦囊中,又系上一缕流苏。窗外雨歇,斜阳穿帘而入,落在信笺之上。她望着天边归雁,轻声呢喃:“先生,盼君早归,共赴风月,共赴白首。”
驿站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捧着锦囊,快步走出庭院,将这封满载情意的书信,托付给驿使。风过回廊,捎来阵阵花香,一如她心中,满溢的温柔与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