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回家,只为照料咳嗽的女儿,我坐在她身旁,拿出唯一的一根艾柱。烟雾袅袅升起,又缓缓弥散开来,我凝神屏息,专注地寻索着她背上每一处穴位。时间仿佛也随艾柱燃烧而缓慢凝固,短短一根艾柱,竟用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燃尽。艾烟缭绕,窗外蝉声嘶哑,女儿背上细小的汗珠悄然滚落,额前几缕碎发也濡湿了,粘在脸颊边。
刚直起酸麻的腰,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杨医生的消息。我匆忙翻找起手机中母亲的舌苔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照片发送出去,我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反射出我倦怠的脸庞,眼前仿佛也浮起母亲气短时的费力喘息与咳嗽声,心间也随之隐隐作痛起来。我轻揉眉心,那根艾柱燃尽后余留的灰烬,在盘中堆成一小撮,幽然无声,似在默默陪伴着我的忙碌。
终于忙完了一切,我瘫软在沙发上,疲累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真恨不得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做,直接躺平了事。窗边茶几上,女儿刚喝过的水杯还残留着浅浅的印痕;旁边搁着准备寄给母亲的药包,似乎还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草药香;地上艾灸后留下的灰烬,微茫着星星点点,闪着微弱的光。我长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涌上一句:允许自己,悦纳自己吧。原来这些琐碎之物,正是人间烟火真实的温度——生命燃烧的微光,从来不在远处,只在你我掌中,就在这日日燃烧自我以温暖他人的寸心之中。
当艾烟散尽,桌边余灰里闪动的微光,竟映照出了人间温暖的底色:那不只是灰烬,更是我们倾尽心力之后,在岁月深处悄然结下的无言之晶。
愿这些平凡里的光点连成一片,使烟火人间在彼此映照中,终成满天星河——唯有此时,那些经年累月无声燃烧的,才终于升腾为人间值得的明证:在照看与被照看的循环中,人原可以如此微小又如此明亮,于尘烟深处成为自己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