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老
为什么年龄愈大活的愈颓废?看着日益衰老的容颜,越来越多的白发,浑身各处莫名其妙的疼痛,都在警醒自己,已深陷衰老的泥淖......于是,莫名的忧伤苦楚就席卷而来,依稀恍惚,青葱岁月明明恍若昨天 ,抬眸颔首间却已是恍如隔世的沧海桑田,如何不让人黯然伤神呢?
镜子里的人,我竟有些不认识了。
白发不知何时从鬓角钻出来,一根根,亮得刺眼。起初还对着镜子拔,后来拔不及了,再后来,懒得拔了。皱纹也是一样,不知哪一天就悄悄爬满了面庞,像树轮,一圈一圈,记录着不肯骗人的时光。
身体也开始闹脾气了。肩颈总僵着,腰腹偶尔酸,走几步路就觉得累,膝盖也开始疼了,阴天尤甚,经常突如其来的痛,痛的我蹲不下去,站不起来。那些莫名的疼痛,像一个个细碎的提醒,敲着“你不再年轻”的事实。
年轻时不懂老人为什么能“预知天气”,现在懂了——这疼痛,比天气预报还准。
从前的我?那是多久以前了呢?
那时天天都盼望着快快长大,过自己想过的生活,爱自己想爱的人,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时总觉得日子太慢,一节课那么长,一个学期那么长,一年那么长,长到以为青春永远过不完。
年少是盛夏傍晚蝉鸣里的冰棍,是操场边追着风跑的白衬衫,是旺盛的食欲,是千转百回的情思,是旖旎缠绵荡气回肠寸断肝肠的的爱情。是以为日子永远滚烫、青春永不散场的莽撞。可抬眼间,日历翻了一页又一页,那些以为会永远鲜活的时光,竟已隔了沧海桑田。
恍惚间,觉得年少的日子还在昨天。可是,怎么就过完了呢?
今天翻到初中毕业的旧照片,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照片里女孩,眉眼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陌生。明明是我的脸,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我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想认出她来,却只看见如今镜子里这个苍老的自己。
于是莫名的忧伤缠上来。看着镜中老去的容颜,想起未说出口的话,没来得及实现的梦,还有那些走散的人、错过的瞬间。不是遗憾有多沉重,而是时光走得太急,快到来不及回头看。
时间真是残酷。它不动声色地偷走一切,等你发觉时,只剩下怅然。
有人说,老了就要服老,学会与岁月和解。可我做不到。每到黄昏,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难过。不是悲伤,是比悲伤更无力的东西——好像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路没走,很多人没好好告别,日子却已经过了大半。
那种感觉,像一个赶路的人,走啊走,猛一抬头,发现天快黑了,而目的地还远得很。回头看看来路,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古人说“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年轻时读这句,只觉得好听。如今再读,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可日子还是照常要过的。
继续活着。继续看白发多几根,皱纹深几道,疼痛换几个地方。继续在黄昏时恍惚,继续在夜时回忆。
继续老去。
没有人能拦住时间的脚步。就像没有人能拉住夕阳,不让它落山。
只是偶尔,在某个安静的瞬间,忽然想起那句诗: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叹息一声。然后,努力搬砖,继续老去。
安子觅 2026年4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