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拥抱了一个胖女孩的心

图片发自简书App


叶青一度是个胖女孩。上高中时,班上有两个叶青,大家理所当然地称呼她为“大青”,这完全归功于她那胖嘟嘟的身材,说起来她比“小青”还小好几个月呢。

看上去叶青是因热爱暴饮暴食而走上胖子的不归路,但事实上,她吃的极少,饮食给她的快乐微乎其微。她那强壮的身躯,完全归功于疾病的原因,长期服用一种药物,导致身体的水肿。加上她173的身高,真的是“庞然大物”。

但是每当被人取笑时,叶青总是用笑容代替解释,与其让人投射同情的目光,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胖都胖了,解释也不能减掉几斤肉。

然而,在新的学期,叶青原有的安宁日子都被一件事打破了。

班主任突然心血来潮地将班上一个男生安排成她的同桌。那个男孩叫秦羽。叶青还记得那天叶小青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望向她的眼神里全是厌恶。

秦羽个子很高,当全班男生平均身高170cm左右时,他已经183cm,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说起来是又高又帅,难怪叶小青会恨叶青恨的咬牙切齿。估计是觉得班上只有一个叶青的话,自然就是她成为秦羽的同桌咯。

秦羽生性安静,笑容淡淡,眼神也是淡淡的。搬过去和叶青做同桌,他也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倒是在叶青坐定后,轻轻地说了声,你好。

叶青悬着的心总算安置下来,她别扭地只坐椅子的一小部分,似乎生怕自己的肥肉侵占了别人的空间。秦羽用余光扫描到这一幕,暗自皱了眉头。

叶青是沉默的,秦羽也是安静的。闲时,两个人都喜欢看书,因为读书两个人倒是时不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有一次,秦羽问起《巴黎圣母院》,叶青认真地回答,读过,同情故事的结局。秦羽点了点头,又说道,我认为作品想传递的是,美和丑很难界定的,一个人内心美远比外表美重要的多。

叶青有些不明所以,转头想问,却迎面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那是一双清澈的眸子。正倒影着她惊慌的样子。

“那天,我见过你,在福利院。你在做义工,照顾那些小孩,对吗?”

“对,你怎么会在那?”

“恰好路过而已。总之,想告诉你,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内心更重要。”

“谢谢,我从来没有听过比这更好的赞美了!”

叶青的心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被打开了一扇门顿时阳光倾泻,明媚而快乐。她从不求回报,也不求被纪念地做着义工,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她可以给予,可以被需要,所以她坚持做义工。但是未曾想到有天,突然被这样地认可,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但平静的日子,还是被不怀好意地打破了。

一天中午放了学,叶青照常最后一个走,刚走到门口,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顿时从头到脚全部湿透了。正是十二月,寒风凛冽,全身都打起哆嗦。水滴沿着她的刘海啪嗒啪嗒地滴在脸上。冷的刺骨。

由叶小青带头的几个人堵在了门口,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笑。那个和她同名同姓却长的苗条精致的女孩,双手叉腰,下巴高高地抬起:“胖子,我忍你很久了!”

叶青郁闷极了。但还是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发一言。

“你凭什么叫叶青?一个大胖子也配和我同名?呸!你一个胖子也想和秦羽做朋友,痴心妄想!”

面对叶小青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及围观在身旁的幸灾乐祸的人,叶青心中的怒火几乎烧到头顶,委屈和痛苦几乎把她的眼泪逼出眼眶。但她还是生生地咽下这口气,“我没有。”

“你最好离秦羽远一点!再和他搭讪,我告诉你就不是一盆水能解决的事了!”她的退让迎来对方的得寸进尺,“好了现在给我道歉!快点!”

“哈哈哈哈……就是说咯,人家叫叶青,她也叫,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哈哈胖子就是可怜极了……”

人群里的哄笑声像巨大的浪头猛烈地向叶青扑来。她禁闭的双唇几乎咬出鲜血来。

“叫你嘴硬!”叶小青抬手就朝她打耳光。叶青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巴掌而始终没有落下,周遭的哄笑声也止住了。

叶青睁开眼睛,正望见秦羽满脸愤怒地抓住叶小青的手腕,双唇紧抿。

叶小青顿时换了张面孔,声音甜甜地说道:“秦羽哥哥你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呢,我只是和大青开个玩笑,不信你问大青嘛。”说着向叶青使眼色,目光里带着满满威胁。

秦羽甩开叶小青的手,没有再看她一眼,语气冰冷地说道:“别伤害无辜的人,你们全给散了!”

一时人群做鸟兽四散。叶小青气的只剁脚,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教室里就剩下狼狈不堪的叶青和眼神淡淡的秦羽。

身上湿答答的校服更加贴身,叶青臃肿不堪的身材更加明显,头发凌乱着,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秦羽脱下了干净温暖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面对叶青感激的眼神,他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恰好落下东西回来取的,不想遇到这种事。你全身都湿透了,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

谢谢你。

秦羽出手相救,在叶青心里种下了一颗说不明道不清的种子。从小到大,这种受排挤受侮辱的事叶青经历的太多,可从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帮助她,多的是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当她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为自己雪中送炭的人,生出的超出友情的情愫时,她感到惶恐不安。她觉得自己是多么丑陋,那个叫爱情的东西让她更觉自己是多么卑微。


还有一个星期。

叶青不知不觉在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字,她很想问问秦羽,如果她走了,他会不会有一点点舍不得,恩,只是作为朋友而言。

然而秦羽也已经好几天没有上课了。他的课本还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上。上面有他行云流水般的签字:秦羽。

叶青都不知道盯了多久他的名字,课堂上走神了多少回。直到班主任略带严厉的声音响起:“叶大青,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对不起我没听。”叶青的神色是茫然的。

“不要以为出国了就不用读书啦,人丑就该多读书,好了坐下吧。”

班级哄堂大笑。

叶青的神色还是迷茫的,她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东西。突然做出国的决定,其实是因为身上的水肿越来越厉害了,而恰好美国研究出治疗这种病的新技术了,心急如焚的父母即刻安排她去美国治病。

还有两天。叶青的父母来学校办理退学手续。叶青刻意回到教室,那个人还是没来。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说一声再见了吗?如果不说再见,这辈子还有机会见面吗?

叶青知道心底的秘密,或许永远都不能让秦羽知道。她卑微且卑微,决不能得寸进尺。说不了的再见,就埋在心里吧。很多人不是说了再见,却再也见不到的。

当飞机朝着天际慢慢上升时,叶青泪流满面。

她突然想念起秦羽,不,她一直都挂念着他。

她很想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遇见他之前,她就是卑微的,不被放在心上的一棵野草。父母有漂亮的小女儿,她是多余的。她憎恶老师望向她时同情的眼神,她的身边多的是想拿她做陪衬的“花朵”,她被嘲笑,被排挤,被冷漠,都成为一种习惯,好像就一点感觉都没有,都不会疼不会难过似的。

直到遇见秦羽,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多么害怕被温暖的人。如果没有尝过美酒,怎么会知道水是如此无味。没有靠近火炉,怎么会知道温暖是多么美丽的一件事。

即使再卑微的爱情,也让她的生命里开出了一朵鲜花。

叶青感恩,少年,谢谢你拥抱了一个胖女孩的心。


五年后。美国纽约的一家医院里。

一个身穿白色紧身T恤的女孩,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青春靓丽,巧笑嫣然地对着穿白大褂的医生说道:“你看我已经好全了!身体也轻飘飘的,不需要再来你这了吧!”

“下个星期复检一次,没问题就彻底康复啦。怎么你急着走?”年轻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在美国不开心吗?”

“不,很开心,尤其是没想到我的主治医师还是个中国人,托你的福,这三年我很开心。”叶青眉飞色舞,“只不过……”

“什么?”

“我想中国啦!想爸爸妈妈啦!顾医生就不想老家吗?”

“那你还会回美国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想你的。”

顾晓轻轻拥抱了叶青,“好,想我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叶青看着镜子前那个陌生的女孩,她突然想不起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水肿褪去,她的五官清晰起来了。笑容浅浅,眼含秋水,面若桃花。纤细的脚踝在细鞋跟衬托下更显瘦弱。

五年里,她所承受的苦,似乎都值得了。她迫切地想见到那个人,那个在漫长而痛苦的治疗中给予她力量的人,叶青想告诉他,所有的所有,能否弥补年少时不及说出的遗憾。

飞往北京的飞机缓缓上升,叶青在心里默念道,秦羽,我回来了。

下了飞机,叶青看着来来往往大都是黑头发黄皮肤的“自家人”,心里忍不住欢喜。阔别五年,终于回来了。

远远地就望见妹妹叶翎挥动着手臂,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叶青!在这!”

叶青拖着行李,加快步伐朝着妹妹走去。

再近一点,她却惊住了。

妹妹叶翎手中挽着的,不正是五年来,她一直惦记的秦羽?

“姐,发什么呆,行李给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秦羽。”

叶青想过千万种和秦羽相逢的方式,唯独,没有料想过,他竟然成了妹妹的男朋友!

她的失态并没有引起两人多大的注意。两个情人眼里只有彼此,秦羽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叶青。难道他已经忘了叶青?

叶青坐在车上,头疼欲裂。冷风对着脸吹,想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秦羽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这么久以来你都是自作多情。现在他和妹妹彼此相爱,你应该祝福,看来是没有机会说出那些话了。

叶青突然想流泪,在美国的时候,一个人上冰冷的手术台她没哭,那时她那么努力,就是为了成为今天的自己,让自己可以是可爱的,可以有一点被爱的资本。

然而这一天,被破碎的不仅是一颗青春的梦,更是一厢情愿爱了很久的爱情。

她的痛哭失态让叶翎慌了神,“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我没事,就是太久没回来了,太高兴了。”

秦羽淡淡地笑了笑,姐姐真是性情中人,叶翎挺像你的。

叶青很多时候常在那里想,如果那个时候她没有出国,继续留在他身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又或者她及时和他告别,表明心意会不会在秦羽心里留下更深的痕迹。

但是一切都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现实是真真实实的,没有韩剧的攻略。真实又不真实,她多想还躺在美国的床上,想念那个记忆中只给她温暖的少年。

叶青一直想,一直想。

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瘦弱的身体里依旧居住着那个胖胖的胆怯的女孩,她渴望温暖,渴望那个等候已久的拥抱。

她拨打了顾晓的电话,越过大洋,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顾晓,我错了。一切都太迟了,他已经属于别人了,我甚至连抢回来的资格都没有,那个人是我妹妹,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不知道这些年的意义是什么……”

顾晓只静静地听着电话一头的她哭的像个孩子,轻轻安慰道,不哭不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知道的雨过天会晴。

叶翎和秦羽的婚礼定在三月份,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

叶青总是面无表情地面对着秦羽。

秦羽有一次终于忍不住了,叶青,你对我有意见吗?

叶青不答反问,你现在幸福吗?

秦羽一愣,轻笑道,叶翎是个好女孩,我会好好爱她的。

接下来想问的想知道的好像都没了意义,就让过去的过去吧,就让那个少年永远活在回忆里吧,就让没有来得及说出的那句话掉落在风里吧。

叶青眨了眨眼睛,她兴庆没有眼泪可流,笑了笑,对秦羽说,又像对自己说,祝你幸福!



原来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个圆满的结局,不是所有付出的爱都能被时光成全,我终究还是错过了你,对你的爱情,只留在漫长的年华里的一小段。但依旧谢谢你,做了我的灯塔,陪了我走了那么远的路。

我们都曾为爱奋不顾身,奈何爱却不都全盘接受。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是用来怀念的吧,有的爱,注定被错过。

但我却想穿越时光,面对温暖的少年说一句,谢谢你拥抱了一个胖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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