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青葱之时,有幸拜读过朱光潜先生许多关于“美”的文章,其深刻的见解、独到的视角以及谈古论今、侃侃雅言的渊渊之学,都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斯言美,人人皆以为美。“美”之为客观、主观?“美”是否当有一个衡量的标准?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而又必须厘清的话题。
星期六下午第五节课时,雨落路滑,斜挎笨重的书包,一手牵着稚子,一手撑着巨伞,碎步而行,紧赶慢赶还是略略晚了几分钟到了上课的目的地。进门听见些微喧闹的呼喊声,原来是小刘在某明星的直播间,观看大型追星现场,我戏谑地言道:“是在无脑地追哪个大明星?那么声嘶力竭……”
小刘开玩笑地反唇相讥道:“哪里‘无脑‘了?明明是正能量满满的崇拜喜欢,XXX好帅的,超级好看……”
一时来了兴趣,激起了好奇心,“可否让我瞧瞧么?”课间休息的曾老师也凑了上来,凑趣打笑道:“来来来,让我们开开眼,到底有好好看!”
小刘听罢,伊始迫不及待要拿出偶像照片以正视听,须臾思索又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寻思着看架势眼前这两个“老男人”势必要羞辱一番自己的偶像才得作罢,最后实在架不住曾老师的言语相激,还是悻悻拿出偶像照片与我二人一观,不出所料老曾仅是些微瞥了一眼便脱口而出:“好看个屁!”
小刘颇为不屑地正欲收回手机,我抢眼觑了一眼,小刘随即求救式的口吻追问道:“喻老师,你觉得呢?!”
平心而论,画面上两个男生怎生模样:天生玉面喜,朱唇一点红。两颊瘦削若粉面桃花春盎盎,双眸迷离似扶风弱柳情靡靡。真个是雌雄模辩、倒凤颠鸾、阴阳失序、不置可否……
对于评价向来谨慎的我,只好含糊地应答道:“不丑!”
短短两分钟,终于结束了一场关于“美丑”争锋的闹剧。事小若微雨,雨过天晴世间便再无踪迹可寻。而我却惯于把这一滴滴“雨珠儿”藏纳在我的心底,存其神而润其根。事后我把“审美”的逻辑在脑子里认认真真过了一遍,时引当代,却也有些心得。
“美”者,媚也。很多时候“美”这个形容词似乎约定俗成该是形容女子。但遍稽群籍,春秋战国时期邹忌与徐公比美,“三国”时关云长自诩“美髯公”,魏晋时期“男风”炽烈,留有“掷果盈车”“看杀卫玠”之千古美谈……历史班班有迹可循,足见“美”非为女子而设,男女老少,山川河流,飞禽走兽,乃至寻常草木,亦可论及“美丑”。
华夏传统的审美之中,一定讲究“阴阳调和”。有“美”就有“丑”;有“巧”就有“拙”;有“香”就有“臭”……若要阐明“美丑”的道理,却不妨先谈谈“香臭”。
俗语有云:“人过一百,形形色色(shǎi)”有的人性如烈火,有的人酷若冰霜,我的老友周大贵君便是一向不善攀谈,性行淑均之辈,一生从不论及他人长短是非。
但他偶然兴发,意醉神酣之际也会与诸友热烈交谈。我印象极为深刻的是,有一天我们在放学的乡间小路上闲聊逗趣,大贵突然对我言道:“喻哥,你知这世界上什么最臭?”
我被眼前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友人问懵了,不去研究“香”反倒研究“臭”?看他难得的狡黠一笑,我索性“投降”,“我不知道,还望贤弟不吝赐教!”
大贵嘿嘿一笑,颇为滑稽地解惑道:“是‘香‘里面带点‘臭‘,最是令人作呕……”
一言既出,我竟无法辩驳,觉得他之所言当真颇有道理。“香”中带“臭”,不伦不类,好比腐烂一半的水果,一半果香一半烂臭,最少令人扫兴难堪。
“美”亦如此,当分“阴阳”。男主阳刚,女主阴柔。一则体态端庄,气度雍容,相貌只是小道,周正英武,便生雄奇挺拔之美,实为一等男儿之姿;一则体态轻盈,纤腰曼妙,容颜各生欢喜,婀娜多姿,自然盈盈柔情似水,无愧上等女儿之态。
但“阴不阴”“阳不阳”,又或“既不阴”“又不阳”的男女装扮,显然都已打破“美”的平衡,这种失真的矫揉,装扮的做作,阴阳错乱,又岂能能鲁莽的定义为“美”呢?!
“美”和“丑”,也许可以相对狭隘,相对主观。但绝对不能够超脱客观的范畴,好比希特勒对世界的屠杀对德国纳粹而言是“干得漂亮”,但对于全世界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丑恶灾难”。
当一些“怪腔怪调”的外来审美移植于东方的沃土,倚仗东方文明兼具包容性的伟大特质鼓吹中国人开始具有“娱乐精神”,无数互联网平台把“男扮女装”作为吸睛引流之首策,无数“东北姐子哥,江南女儿郎”的低俗段子演绎得不亦乐乎,甚至不惜演出“伦理哏”,无君无父,寡廉鲜耻,损一域之民风,金絮其外败絮其中。诚以为,这样的光鲜亮丽,这样的浓妆艳抹,美在何处?孰以为美?
所谓二战战败者以娱乐文化入侵华夏制定之“去雄计划”如今看来绝非空穴来风,可惜朽木甚于林,独木难支也!正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者必遭屈子之厄。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故贤者远遁他国,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了,毕竟对于贤达者而言,逃脱一个愚昧甚众的包围圈,或许就是实现理想抱负的人间天堂。
大贵君那句“香中带臭最是恶心”的观点至今启发着我。生活中诸如此理的事情实际上时有发生。
佳节我曾回乡访友,顺道买了一些瓜果薄礼以娱尊亲,其实我就是单纯觉得这是晚辈承荫父母之情,应该对长辈有所尊敬,有所表示,并不想换取什么,更不思“等价交换”。
长者临别之际定要送我一些鸡蛋,他言道:“这是我在乡下喂养的土鸡蛋,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吃……”诚然我在乡下外婆家生活过数十年,土鸡蛋的大小、色泽,我一观便识,而长者给我的鸡蛋绝非他口中所言的“土鸡蛋”,硕大、深褐色,加上他曾经言说:“我攒几个鸡蛋都是给城里的孙子拿去了的,我平时自己都是在超市买点‘良种鸡蛋‘吃……”
我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判断。我内心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但这件事不得不引发我的思考,这不就是大贵所言的“香中带臭”的具象化吗?!
漂亮话之所以变“漂亮”,前提是得把说的“漂亮话”做了才得漂亮。做又不能降级去做,不能偷工减料去做,否则比不做还令彼此难堪。如果不情不愿的做了所以到底应该是感谢这份热情,还是憎恨这份虚伪呢?所以人呐,不必事事追求完美,贵在自知之明,你不一定要“美”,大可“如如不动”,不要违背自身的水准、格局做事,人们大不了也只能说你“不美”,但绝对不能说你“很丑”。
就好像曾经一个很好的朋友,好到双方长辈都认识,经常聚会也在家里饮酒欢谑。其中有一次老曾的母亲元旦煮了美味的羊肉汤锅宴请诸友,其中一个朋友说:“阿姨,下次我给您买一条围巾送您……”结果好几年过去了,围巾没收到,人也“不见了”,就因为诸如此类的漂亮空头支票一开再开,友情的储存都透支得差不多了,终于友情也淡了散了,只能算得上“认识的人”。蓦然回首,其实真的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当真是“祸从口出”,其实做不到“美”,不言“美”即可,所谓追求尽善尽美,世间又有几人有此德力配得上这四个字呢?多数徒增笑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