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没有车,拜年靠步行,于是,为了节省时间,人们提着年货翻山越岭走捷径。
阿禾的姑姑嫁的很远,地图显示五十公里,在那个车马不通的年代,这是非常遥远的距离。
今村外嫁的女儿都是正月初二回娘家,姑姑每年都是正月十四回家,十四到,十五过元宵,十六又要走。
姑姑家在一个山坳里,是一栋两层红砖瓦房,开门是一汪小池塘,池塘外是绵延的山。
她回娘家要要先翻过几座山,山路从山顶垂到山脚,恐高人群得闭眼摸山走。
然后,再走七八里乡间土路,赶到渡口乘船,渡口只有一条老木船,两个小时一趟,错过只能等下一趟。
她每每早早吃过饭出发,赶山路,赶土路,赶水路,下午四五点才到娘家,赶一顿晚饭的团圆。
赶路的时间得掐着点计数,才能避免星夜兼程。有一次,老船夫不在无人渡船,姑姑沿着河边步行,披载一身冷风赶路,归家时敲父亲的窗,已是凌晨一点多。
几年后,山下穿了隧道,泥路铺上柏油,渡口荒废,人们聚在大巴车站,去他乡,回故乡。
姑姑再也不用赶路乘船,将双腿做交通工具。
米黄色的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穿行,路途颠簸,急转弯一个接一个,姑姑在车上左摇右晃,饱受“震刑”,但一天的路程被缩短到半天,还是很欢喜的。
姑姑终于也能初二回娘家了。
只是没多久,娘家的父亲去世了,无人在老宅等女归。
又过了几年,姑姑小儿子买了小车,出行变得更加自由,不用等车,不用停车,回娘家的时间也更短。
只是几年后,姑姑中风,在浴室摔一跤,脑溢血当晚去世,再也没法回娘家了。
再后来,姑姑儿子搬去省城,鲜少回老家,甥舅关系逐渐疏远,再也没有人走很远的路,拜很远的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