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一出单元门就站住了。她仰着小脸，鼻子一抽一抽。妈妈说，闻什么呢。她说空气换味道了，凉凉的，还有点甜，像有人躲着偷偷剥了一个橘子。
小区里的银杏全黄了。风一吹，叶子一串串往下掉，落在朵朵的头发上，也落在她的小书包上。她张开手去接，接住一片又一片，说这是小扇子，这是小船，这是被谁咬了一口的饼干。爸爸问她收这么多扇子做什么。朵朵说，扇风呀。她真对着自己的脸扇了两下，扇子没风，倒把一片叶子扇进了妈妈的脖子里。
妈妈缩起脖子，笑得直不起腰。朵朵赶紧伸手去掏，一边掏一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妈妈说不怕不怕，叶子又不咬人。朵朵这才放心，还把叶子塞进妈妈的口袋，叮嘱道，送给你了，你别弄丢。
他们沿着小路往公园走。路边的梧桐叶子有黄的，有褐的，还有一半黄一半绿的，像涂颜色涂到一半就着急交作业。朵朵给它们排队，最大的当队长，最小的当尾巴。爸爸蹲下来帮她数，数到第十七片，朵朵忽然说，爸爸你别动。她把一片叶子放在爸爸头顶，说你现在是树了。爸爸就真站着不动，还摇了摇胳膊。
拐角有一棵桂花树，花开得密密麻麻。朵朵凑得很近，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揉揉鼻子说，它太香了，香得我站不稳。妈妈笑着说，那是桂花太热情。
太阳升到楼顶上方，晒得后背暖暖的。妈妈手机响了，是同事打来的。妈妈接起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说得也快。朵朵马上抬起头，手里的叶子也不挑了，小声问，妈妈，你还在吗。
妈妈把手机拿远，蹲下来和她鼻尖碰鼻尖，说在呢，妈妈在。妈妈只是说话大声了一点点，没生你的气。朵朵盯着她看了两秒，点点头，又低头去挑叶子。妈妈讲完电话，把手放在她后背上，慢慢拍了两下。
回家时，朵朵的口袋鼓鼓的，帽子里也塞着叶子，走一步掉一片。妈妈问她，秋天是什么样子的。朵朵想了想，说秋天把颜料撒了一地，谁也没收拾。爸爸问，那味道呢。她抬起脸，很肯定地说，橘子味，还有一点点桂花味，香得人打喷嚏。
妈妈说，那我们明天还出来捡。朵朵说好，不过要早点，叶子掉完了就不好看了。她打了个哈欠，把手伸进妈妈的口袋，摸到那片送出去的叶子，还好好地躺在里面。
妈妈笑了。秋天那么大的风，也没把它吹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