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脱

妻姨前天去世,今天安葬。天阴沉沉的,因为还要和两波亲戚一块去邯郸殡仪馆,孩子开车带着爱人,早早出了门。

2020年妻姨确诊是肝癌时,母亲也确诊了食道癌,可母亲已去世9年。母亲术后半年,连续的放疗也没有阻止住癌细胞的扩散,最后只能维持。那段时间,是我长大后和母亲相处最多的时光,真是惭愧。给母亲做饭,陪母亲散步,定期给母亲买药,看着母亲越来越多的白发,一日不如一日消瘦下去的身体,脸上笑着心里痛着。到了后来,吗啡片也不管用了,开始打杜冷丁。见母亲最后一面时,母亲已陷入昏迷,之后便没了呼吸,那是2012年2月29日晚上18点30分。

那时的我,心里没有悲痛,眼里没有泪水,开始安排母亲的后事。后来我回想那时的心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解脱。直到母亲去世一年后,爱人告诉我说母亲留下了个5千元的存折时,我才躲在角落里流尽了心底的哀伤。

妻姨的年龄和母亲相仿。妻姨之所以能坚持这么多年,我想应该得益于没做大的手术。但同样的病,对于不同的人,结果都不一样。母亲是食道有问题,如果不做手术,一直靠输营养液来维持生存,那简直是在住监狱,生不如死。

我结婚后的日子很拮据。那年爱人的单位要集资1万元,我是绞尽脑汁也借不来几千元,正抓耳挠腮之际,妻姨送来了足额的集资款。虽说后来还上了,但只要爱人提起了她小姨,我心里就感觉特别的温暖。太多的时候,雪中送炭,不单单是帮人度过难关,关键是还保留了一个男人的尊严。

两个孩子都在邯郸市上过高中,妻姨不时给孩子送东西,高考的时候更是一直在考场外给孩子助力,让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妻姨丈去世的时候,也是在殡仪馆火化的。当时骨灰盒小,骨灰都是大块大块的,装不下,我就用手把一个个大块掰开,直到能盖上盖为止。

妻姨的病反复过很多次,爱人知道后就不时去看望。那时岳母的身体还可以,我始终没学会开车,车上也没有我的位置,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好人一生平安。

人活70古来稀,虽说现在的平均寿命是76岁,但毕竟这么长时间病魔的折磨,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有人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余华说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在我看来,只要有机会活着,只要有一丝能活下去的希望,就要坚持,那些面对磨难的自杀者,即使活着的时候多么光鲜,最终也是个失败者。面对生活中的困难,你选择了逃避,盖棺定论的时候,有谁能说你是个勇敢者?

但更多的时候,我们抓住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可死神还要将我们带走,那就心安了,那就是彻底地解脱。对自己是个解脱,对孩子是个解脱,对社会也是解脱。

谁都有生命退场的时候,淡然地和这个世界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让优雅的姿态进入另一个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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